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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覺得，祁岐公主雖是嫁他的臣子，但也不能嫁得太寒磣。\n
現在她看上了首輔，竟還願意和首輔的未婚妻共處，似乎也不是一件太壞的事。\n
蘇遇道：“公主這份情，恐怕蘇某無福消受。公主雖大義，但我未婚妻是尋常女子，只接受我獨她一人。”\n
祁岐公主道：“那還真是可惜。既如此，我只好回祁岐另尋郎君。”\n
皇帝和善道：“我朝中青年俊秀者大有人在，公主才剛來，還有待慢慢了解。”\n
這位公主是祁岐最受寵的公主，她要是回去了，祁岐還會派另外的質子前來，卻遠沒有把她留在京城那麼有用。\n
再者，祁岐原本與合桑有婚約，她要是轉頭再嫁合桑，兩方情投意合的，皇帝能gān涉別人的婚姻之事嗎？\n
眼下只有讓她嫁入本朝，主動壞了跟合桑的婚約，祁岐合桑便就此jiāo惡，祁岐只能安心歸順臣服。\n
可是祁岐公主指定了非首輔不嫁。\n
祁岐有這份自信，知道皇帝不會輕易放棄這次和談。\n
要是談不好，還得再起爭端。祁岐就本朝一個敵人，大不了傾全國之力再戰；而本朝卻是外敵環伺，一旦國力衰退得厲害，一系列問題就會接踵而至。\n
公主雖不能選皇子，但選一個臣子卻是綽綽有餘。\n
因而皇帝又召見了蘇遇。\n
皇帝開門見山地問：“祁岐公主看上了你，非你不嫁，你認為該怎麼辦？”\n
蘇遇道：“臣未婚妻離京之時，臣與她定諾，等她回來。若臣背信棄義，是為不忠。如皇上所言，朝中俊秀者眾多，可另為公主擇良婿。”\n
皇帝轉過身去，隨手拿起御桌上的奏摺來翻開看，道：“公主要是肯，朕也不會這麼為難了。況且她還不介意你有未婚妻，她若嫁你，不是兩全其美嗎？”\n
“衛太醫愛憎分明，她只要一心一意，求皇上成全。”\n
皇帝不輕不重地把摺子拍在桌面上，道：“你不要忘了，你是首輔，不是痴男情種。身在其位，以大局為重，怎麼一涉及到衛太醫，就全亂了分寸？”\n
皇帝轉過身來看著蘇遇，又道：“你要是求一心一意，朕也可以成全你，想要頂替你的人，大有人在。你想清楚。”\n
蘇遇跪著未答。\n
皇帝何嘗不是把衛卿當半個女兒來看待的，現如今她在外面替他分憂解勞，他卻要讓她的未婚夫另娶她人，說來心裡也有些愧對。\n
皇帝嘆口氣，道：“你要是不喜歡祁岐公主，娶回去當擺設放在家裡，照樣能與衛太醫夫妻一心。”\n
御書房裡沉寂良久，蘇遇才晦澀地開口道：“臣有一個請求。”\n
“你說。”\n
“臣懇請皇上賜婚。”他補充了一遍，低低道，“給臣和衛太醫賜婚。”\n
他想把他和衛卿之間自主的婚約，變成御賜的婚約。\n
第389章 是她的殷璄\n
蘇遇知道衛卿不僅愛憎分明，眼裡還不會容忍任何一粒小小的沙子。如果他娶了別人，哪怕她再愛，也會轉身離開，絕不回頭。\n
他會徹底地失去她。\n
可如若有聖旨賜婚，這門婚事則既不能毀亦不能退，他便可以永遠把她留在身邊做自己的妻了。他可以補償，甘願用一輩子來補償。\n
只是皇帝還沒給個準話，便有一道聲音堅決否定道：“不行。”\n
靜懿站在御書房門口，皇帝看見她，只好允她進來。\n
她進到御書房，看了一眼首輔，神色冷漠又道：“如果首輔一定要娶祁岐公主，那首輔就去娶，請你放過衛卿。難道你還想一邊娶了別人，一邊把衛卿qiáng留在身邊禁錮她一生？”\n
靜懿斂裙就跪下，道：“兒臣懇求父皇，這件事讓衛卿自己做主。”\n
皇帝道：“都起來吧，等衛太醫回來以後再行定論。到時她若還願意，朕自當為你二人賜婚，若是不願意，就不要qiáng人所難了。”\n
最終，他連這個唯一的請求也未能如願。\n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可是到底，他卻連最想娶的女子都娶不到，一生都要錯失所愛嗎？\n
從御書房出來，靜懿十分難得地與蘇遇並肩行了一段路。\n
以前，若是有這樣的機會，她大概會芳心怦動，可是如今，只剩下平靜。\n
走到岔路，蘇遇要往出宮的方向去，而靜懿要回自己的宮殿。\n
靜懿停了停腳，忽而道：“以前覺得首輔是坦dàng磊落的君子，值得世上最好的女子與你相配。如今不想，卻因為愛而狹隘至斯。”\n
蘇遇溫聲道：“那是公主以前一直對臣有所誤解，愛本就是讓人狹隘。”\n
靜懿心中微澀，道：“首輔真要是愛她，就應該問問她願不願意，問問她喜不喜歡。甚麼都不問，便替她做決定，首輔愛的是自己。”\n
蘇遇看向她，問：“公主害怕失去嗎？”\n
靜懿默了默，道：“怕。但我更怕我喜歡的人或者物失去了他本來的光彩，那還會是我喜歡的模樣嗎？”\n
蘇遇笑了笑，落寞道：“那是因為公主的一生，可以擁有的有許多。而臣這一生，可以擁有的卻只有那麼一兩樣。”\n
他走到今天，都沒為自己活過。他沒有安全感，只能自己把自己保護起來，遇到喜歡的，便想方設法地想留在身邊。\n
當初鄉下的那段時光，溫暖了他的心，給了他此生都沒有過的慰藉。\n
他只是想，在應付波譎雲詭的朝堂之後，回到家裡，還能重溫那樣的時光。\n
最後蘇遇轉身走了。\n
靜懿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n
誰也不知道，大家最後會變成這樣。那是她曾真切喜歡過的人，最後他沒有娶愛他的，也沒有娶他愛的，卻要娶一個不相gān的。\n
***\n
衛卿睡足了一個覺，感覺後肩上火辣辣的，她潛意識裡這才想起，這是傷口在作祟。\n
她眯開眼睛時，窗外正雪亮一片。\n
房間裡放著暖爐，爐上煎煮著藥。藥味彌散了整個房間。\n
衛卿垂著眼簾，發現她正枕在一雙腿上，側臥著。\n
不用看也知道給她枕著的人是誰。\n
她醒了好久，發現他坐在chuáng頭，跟雕塑似的紋絲不動。\n
她想換個臥姿勢時，他又能第一時間伸手來，輕輕扶著她的身子，捋開她的長髮，還幫她掖了掖被角。\n
兩人就這樣一坐一臥，安靜地待著。\n
藥爐裡的湯藥咕嚕嚕冒著泡，成了唯一的聲音。\n
後來殷璄先開口問她：“要不要喝水？”\n
衛卿“嗯”了一聲。\n
他便輕輕把她的頭放在榻上，自己起身去倒水。\n
溫水入喉，衛卿才感覺她口舌gān燥，一次喝了兩杯。\n
衛卿問：“山上的匪寇事宜都處理好了嗎？我們甚麼時候回家？”\n
一開口，聲音又枯又沙啞，像大病一場過後失了許多生氣。\n
殷璄道：“jiāo給別人去處理了。等你再養兩日，就回。”\n
過了一會兒，衛卿又問：“先前，我是不是咬痛你了？”\n
她沒忍住，咬住他的時候，可能用了些力，現在想來，有些心疼。\n
殷璄低低道：“你比較痛。”\n
衛卿挑起唇角，無言地笑了笑。她還很虛弱，臉色十分蒼白，但是笑意浮動在眼底，溫柔，而有神采。\n
她伸手來握殷璄的手，拿在眼前看，手指描摹著他修長的指節，在他手背的筋絡上輕輕撫過。\n
她像閒來無事，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描摹，漸漸與記憶裡的感覺相吻合。\n
就是這樣一隻手，以前抱過她，給她扇過扇子，給她削過梨吃。\n
只要她不用力，傷在後肩上，能走能坐不是問題。\n
她若無其事地與殷璄閒聊，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的痛覺都集中在傷口上，導致她四肢冰涼，自己卻沒有任何知覺。\n
殷璄給她暖腳的時候，她怔了怔，下意識地就抽著腿往回猛縮。\n
殷璄手上的力道不容她退縮地禁錮著她的腳踝，手心一下將她小巧的腳整個握住。他手上的溫度傳到自己的腳底心，衛卿竟覺得有些心底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