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他另提拔了一個可靠的人上來坐這個位置,既不是大都督的人也不是首輔的人,如此一來,親衛軍就掌握在他自己手裡了。\n
這些御前親衛全都是能文能武的官宦子弟,若就這樣解散了豈不太可惜了。\n
皇帝只佯裝鬱悶了兩天,然後看起來又是神清氣慡的樣子。\n
馮總領的事,人都已經落在錦衣衛手裡了,皇帝也不指望蘇遇能給出個甚麼jiāo代,但是他要看看蘇遇的態度。\n
蘇遇到了御前,道:“馮總領若當真犯了錦衣衛所列的那些罪名,臣定當核實清楚,絕不姑息,屆時請皇上降臣用人不淑之罪。”\n
皇帝看了蘇遇一眼,沉吟著道:“首輔近來籌備個人大事,連朝堂瑣事都顧不上,看樣子委實是很忙。要不要朕給你放一陣子的假,準你婚後再來打理朝堂事?”\n
蘇遇恭聲道:“國事一日不可廢,臣不敢。”\n
皇帝道:“國事一日不可廢,首輔知道就好。”\n
首輔輔理萬機,豈有不忙之理。\n
後來,再想像遊湖賞景那般的機會,卻是少之又少。\n
不過衛卿得空時,偶爾想起來,會去蘇遇家裡坐一坐。蘇遇抽不開身,當然極是高興她能主動過來。\n
蘇遇在書房裡處理公文時,衛卿便安靜待著。\n
他們是未婚夫妻,蘇遇對她幾乎沒有防備,因而衛卿也得以時常看看蘇遇批閱過的公文。\n
半卷的竹簾外,竹葉沙沙作響。\n
衛卿從蘇遇的桌邊隨手拿了一把他慣用的摺扇,坐在小窗邊把玩,時而開啟,時而合上。\n
蘇遇聽見那摺扇開啟又合上的聲音,處理公務時,嘴角依稀噙著一抹淺笑。\n
他放下手裡的墨筆,側頭看她。\n
衛卿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亦是回過頭來,看著他道:“我打擾到你了?”\n
蘇遇含笑道:“沒有,這樣很好。”\n
衛卿拿在手裡把玩的是一把玉骨扇,扇骨拿在手裡十分涼潤,她很是喜歡。那白色的扇面上描著松柏之景,倒也十分符合蘇遇的性情。\n
衛卿拿上手以後,便再也沒放下。\n
她搖著扇子扇風,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n
後來她看著這扇面,怔怔出神。腦海裡閃過一絲畫面,似乎她熟悉的那把玉骨扇扇面上不是這樣描的。\n
不是松柏。\n
而像是團團白雪掛在樹梢上。\n
衛卿扶了扶額頭,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是卻又了無蹤跡可尋。\n
衛卿走到蘇遇的書桌外邊,伸手就去拿他筆山上擱著的一隻墨筆,蘸了蘸墨,道:“這個借給我用用。”\n
她又踱回窗邊,把扇面展開,手裡拎著筆,試圖往那些松柏上加一層雪。\n
但是她不擅長這個,總也描不出她短暫的印象裡應該有的樣子,於是這裡添一筆,那裡添一筆,等蘇遇過來一看時,扇面已經被她弄得一團糟……\n
蘇遇看著墨跡斑駁的扇子,沉默:“……”\n
衛卿面不改色地放下筆,不滿意道:“一不小心塗多了,這扇子可還能用?”\n
蘇遇哭笑不得:“不影響使用,只是有點黑罷了。”\n
索性另外一面扇面還沒被糟蹋,蘇遇拂衣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素白的手指上沾染著點點墨香,他隨手執了筆,溫柔道:“你想畫甚麼,我畫給你。”\n
衛卿道:“雪。”\n
蘇遇看了看她,笑語溫然:“雪本就是純白一片,這如何能畫。”\n
“掛在樹梢上的雪,又不似雪。”\n
蘇遇微愣,掩下那一絲極細微的心緒,道:“那便畫掛在樹梢上的雪吧。”\n
只是剛落了幾筆,描出樹梢的大致輪廓,衛卿忽而又道:“是梨花。”\n
他筆鋒驀地一頓,在扇面上頓出一滴小小的墨跡。\n
衛卿想了起來,今年她曾去過舊宅一次,正逢梨花開,她站在院子裡仰頭便看見樹梢上雪白的梨花錦簇,細小的花瓣洋洋灑灑地飄下來。\n
她說出“是梨花”以後,那種拼命想要去追溯深究的心力jiāo瘁感驀地一鬆,竟莫名有些踏實。\n
她感覺自己說對了。\n
PS:祝大家中秋佳節,團圓快樂。衣帶漸繃終不悔,每逢佳節胖三斤。\n
第362章 那日是你嗎?\n
蘇遇不著痕跡地將那一點頓住的墨跡修飾過去,聽衛卿再肯定地說了一句:“沒錯,不是雪,是梨花。”\n
他垂著眼,彷彿專注在扇面上,輕聲道:“梨花與雪都是白的,雪不好麼?”\n
“我喜歡梨花。”衛卿輕皺著眉,說出如是一句。\n
剎那間,好似有兩把一模一樣的摺扇擺在她面前,唯一不同的便是扇面上的描畫不一樣。\n
她就選了那把有梨花的。後來那把玉骨扇似乎被拿在誰的手裡,對她輕輕搖晃,給她扇風。\n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很是好看。\n
她感到很愜意,可是卻看不清他的臉。\n
衛卿下意識就猛地握住蘇遇的手。\n
蘇遇看她臉色有些不好,摸了摸她的額頭,關懷道:“怎麼了?”\n
衛卿很快就鬆開了,搖搖頭,若無其事地回以一笑。\n
她心下卻明瞭,不是他的手……給她搖扇子的不是蘇遇的手……\n
蘇遇依了她,給她描了滿扇的梨花,道:“你喜歡梨花,等成親後,咱們後院裡都種梨花,每年你都能看見,好不好?”\n
她要的不是滿園梨花,她要的只是那獨獨一樹。只不過說出來可能多此一舉,又要讓他為此費心,衛卿便沒多說,只應了聲“好”。\n
後來衛卿問他:“你這扇子是在哪裡買的,我給你弄花了,重新買一把賠給你。”\n
蘇遇故意將描好的扇面拿起來擋在兩人中間給她看,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滿臉的落寞黯然之色,他儘量平緩輕鬆道:“我忘了,許是從外地帶回來的吧。一把扇子而已,你還要跟我計較嗎?”\n
衛卿想了想,覺得她這樣委實太見外了。\n
***\n
衛卿在宮裡當值時,殷璄偶爾也會在宮裡走動,因而難免有時候會與殷璄碰上。\n
衛卿能避的時候便擇路而避,要是狹路相逢不能避,她則硬著頭皮上。\n
眼下,衛卿剛從後宮娘娘們那處出來,在一條柳徑小道上,冷不防就與殷璄不期而遇。\n
四周一個宮人都沒有,這小徑兩邊的柳蔭濃密而茂盛。\n
衛卿左右看了看,沒有別的路可走。而殷璄身邊的錦衣衛迎面看見了她,悄然就退了下去。\n
衛卿和殷璄相隔數丈的距離,僵持了下來。\n
這個時候往後退不顯得她很慫麼,於是衛卿只好穩住心神朝他那邊走去。\n
到了面前,殷璄微微側身,給她讓路,卻在她勘勘擦肩而過時,聲音十分沉磁,撩撥人的耳膜,與她低聲道:“這麼怕我?”\n
衛卿頭皮一麻,奇怪,她為甚麼要怕他?\n
理智告訴她,這傢伙定是在激她,可她身體已經先一步轉了過來,眯著眼睛笑了笑,道:“大都督位高權重,讓人害怕是應該的吧?”\n
這話聽起來,很像是在給她自己找理由。\n
殷璄定定看著她的眼睛,道:“既然害怕,你還敢還嘴?不害怕,你又躲甚麼?”\n
衛卿一下子被他問得怔住。\n
他那雙眼睛,彷彿牢牢地攝住她,極具蠱惑性。她心頭一窒,連忙避開,暗暗調整了一下呼吸,轉身就走。\n
她惹不起還躲不起麼。\n
可是衛卿剛走了幾步,腳下就放慢了下來,然後停住,重新回頭去看殷璄。\n
不想殷璄並未離開,他一直微微側身,保持著方才給她讓路的姿勢,正看著她。\n
衛卿心裡又是一漏,她細細打量著殷璄的身量,儘量不去看他的眼睛,發現他的身高……\n
衛卿沉下心問:“那日大都督可曾去過繆家?”\n
殷璄:“哪日?”\n
衛卿道:“就是下午首輔約我遊湖那日。”\n
殷璄看她片刻,才道:“不曾。”\n
衛卿心裡驀地一鬆,喃喃道:“也是,雖然身形相像,可那人身上沒有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