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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臺上汨汨流下,空氣裡的腥鏽味令人作嘔。\n
隨著身首異處,那些軀體一個個倒下,卻有鮮血淋漓的人頭冷不防從刑臺上飛下來,惹得圍觀的百姓們驚恐連連。\n
漪蘭喜歡湊熱鬧,可真要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上面掀人頭她又不敢,因而行刑的時候她都是緊閉著眼睛的。\n
但是隨著周圍的尖叫聲,有一個人頭恰好蹦到了離衛卿和漪蘭腳邊不遠的地方。\n
周圍百姓迅速往後退,衛卿還來不及退,便聽見漪蘭爆出的尖叫聲,然後轉頭就把她抱住,嚇得直跳腳。\n
衛卿臉上微微抽搐,道:“你說你既然這麼怕,為甚麼還要來看,是不是找nüè?”\n
漪蘭委屈道:“奴婢好奇嘛……”\n
殷璄往這邊看了看,兩名錦衣衛已經走了過來,將人頭撿走了。\n
刑臺上幾十個人,一下子就橫屍遍地。\n
彼時蘇遇正在視野高遠的樓裡,目睹了這一場刑殺。\n
他臨窗而立,距離菜市口距離較遠,卻也能依稀看見殷璄主審,亦能看見刑臺上一片血泊。\n
蘇遇對身邊的隨從道:“他這是在警示我,可能將來有一天,就輪到我了呢。往後,他可能就要反被為主,開始下狠手了。”\n
端午過後,科舉京試聲勢浩大地展開了。\n
在這過程裡,各路才子匯聚京城,茶樓酒肆、花街柳巷人滿為患,京裡的繁華在這個時候最勝。\n
每天都有才子佳人的故事發生,也每天都風流韻事傳出。\n
繆謙在家中準備京試,這一次他不會再藏著掖著了,必須盡全力。\n
家裡上下都十分安靜,儘量不去打擾到他。衛卿的兩位表兄也躍躍欲試,想著等下一次科舉一定要去參加。\n
考場能容納幾百上千人,而且進去一考便是考三天,中途不得出來,吃喝拉撒全在裡面。\n
如此考場裡就不光要準備足夠的考官隨時巡視,還要備上兩名太醫,以便可以及時處理有考生身體堅持不住而倒下的情況。\n
衛卿還沒主動請旨去考場,皇帝就把她指派了過去。\n
進場這天,風和日麗,無數趕考的才子陸陸續續地進去,按照排好的次序進了一個個單獨的考座。\n
這些才子們中間,風華正茂的佔多數,但也有中年進考的,甚至有從少時考到老時的,繆謙的年紀在其中根本算不上大。\n
衛卿站在一旁等考生入場,結果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外面竄了進來。\n
季從賢見了她起初有點意外,緊接著是欣喜若狂,道:“衛卿,你也來考試啊!”\n
第345章 好累的夢\n
衛卿抽了抽嘴角,這貨可不就是前不久還到繆家去探她的那個榮安侯家的小侯爺?\n
不知道以前與他打過甚麼jiāo道,他似乎滿肚子都是戲。\n
彼時他到了繆家坐下不久,就單刀直入地問:“衛卿,你失憶啦?”\n
衛卿:“……嗯。”\n
季從賢:“那你還記得我是誰嗎?”\n
衛卿道:“不記得。”\n
季從賢便眉飛色舞道:“你怎麼能不記得呢,我是你未婚夫啊!”\n
衛卿:“……”\n
季從賢興致勃勃地講道:“我們家早就去向你們家提過親啦,還下了聘禮的,你也答應我了,我們說好等你從太醫院卸職以後我們就成親的……”\n
他說著就要來摸衛卿的小手,儼然一副情深義重的形容。\n
衛卿滿臉抽搐,她居然會答應嫁給這玩意兒?這簡直比漪蘭說她居然會喜歡大都督還不靠譜啊!\n
衛卿一腳把他踹開,道:“都趁著我失憶趕著上門來誆我是不是?你當我這麼好誆?”\n
季從賢態度還很堅定:“不是,我真是你未婚夫……”\n
衛卿開始捏手指骨了,季從賢就一抽一抽的,又改口道:“唉唉,你說你都失憶了,怎麼還這麼兇……”\n
季從賢心裡暗罵,溫少卿這個坑貨,一點都不靠譜,這出的甚麼餿主意,還說甚麼趁她不記得趕緊把她騙上手,可是現在看她這麼厲害,怎麼騙!\n
季從賢滿屋子亂嚎:“我是你準未婚夫,哎呀你別動手啊!”\n
眼下在考場遇到了,季從賢興高采烈,顯然是個不長記性的。\n
衛卿還甚麼都沒問,季從賢就站在她旁邊神情感慨地問道:“知道我今天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嗎?”\n
衛卿:“還真是一點兒都不想知道。”\n
季從賢自顧自地說:“上次你的話給我了很大的啟發,想著我確實不能再這麼混下去,得有點作為才能讓你對我刮目相看。所以我爹給我弄了個名額,讓我來試試身手。若是能一舉進入到殿試,以後做了官我就能養活你啦。”\n
衛卿笑了兩聲,道:“既然試試身手,怎麼不從最開頭的考試開始,一級一級往上考?”\n
季從賢默了默,道:“我明明可以走後門的,為甚麼不走?”\n
衛卿又想一腳踹他了,道:“還不滾進去坐好。”\n
頭頂藍天白雲,陽光明媚得晃眼。樹蔭下一陣一陣的風,chuī來些許涼意。\n
所有考生入場就緒以後,便有考官派發今年的考題。\n
衛卿去休息室等著,若有情況,自會有人來叫她。\n
休息室的窗外是一片綠蔭,偶爾聽見清風搖樹的悅耳聲響。衛卿靠著斜椅,約摸是窗外光景太愜意,她不知不覺就闔眼睡了過去。\n
她做了一個夢。\n
頭頂的天灰沉沉的,迎面chuī來的風寒涼得如刀子颳著面板。\n
衛卿在長長望不到盡頭的路上跑,周圍一切都很模糊,只剩下腳下的路蜿蜿蜒蜒,雪白如一條白玉帶。\n
她也不知道她為甚麼要跑,好像有很焦急很重要的事情,雙腿失去了知覺也停不下來,只機械地往前邁著步子。\n
她跑得大汗淋漓,汗水溼透了衣背。\n
忽然間,有一道涼潤的觸感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上,似要撫去她的汗水,和滿身的狂躁。\n
今天開考第一天,臨近中午時蘇遇過來露個面,知道衛卿在這裡,便到休息室這邊來看看。\n
蘇遇走到她身邊也不見她睜開眼,她似乎沉浸在夢裡,微微蹙著眉,臉色有種不同尋常的蒼白,額上隱隱有細密的汗意。\n
蘇遇淺淺彎身下去,伸手拭了拭她的額頭。\n
剎那間,她猛然睜開雙眼,眼底裡睡意紅潤,冷不防抬手扼住了蘇遇的手腕。\n
那股qiáng勢冷冽,以及拒人千里的距離感,頃刻讓蘇遇恍惚回到了那天的入夜時分,她毫不猶豫地朝他動手的時候。\n
蘇遇頓住,心裡泛著隱隱的苦澀和痛楚。\n
兩人相持片刻,衛卿很快就清醒了過來,看清是他,便鬆了鬆手,輕輕吁了口氣,有些惺忪道:“你沒聲沒響地過來,我不太適應。“\n
蘇遇溫煦笑了笑,道:“我見你睡出汗了,是不是有些熱?”\n
這休息室外有樹蔭,衛卿感覺不到有多熱。她伸手杵著額頭,反倒是額頭涼涼的,約摸是出了點薄汗的緣故。\n
蘇遇遞了一杯茶給她。\n
她接過來猛地灌到底。\n
他問,“做惡夢了?”\n
衛卿笑笑,道:“也不知算不算噩夢,我夢見自己一直跑,跑到jīng疲力盡還一直跑,好累。”說著便起身伸了個懶樣,復低頭看了看自己,挑眉道,“可能是我最近在長身體,所以會做那樣奇怪的夢。”\n
蘇遇道:“也可能是你身子還沒全好,近來委實太累了。”\n
蘇遇來了過後便沒離開,其他官員倒是震驚得很,他留下來陪衛卿一起用午飯。\n
正午時,隨從送了食盒來,一層層開啟,裡面裝了好幾個菜,還是熱騰騰的,擺在桌上,色香味俱全。\n
衛卿不客氣地坐在他對面,拈了筷子便去夾來嚐嚐,眯著眼道:“若是沒有你,在這考場怎能吃到這麼好的伙食。”\n
蘇遇微笑道:“喜歡便多吃一點。”\n
明日後日,每每將到了飯點的時候,蘇遇總會過來。這樣她便能跟著他蹭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