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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牆頭的這一邊，今年的梨花一如去年，而樹下站著的男子站在chūn風裡，不知道站了多久，滿身都是細碎的梨花瓣。\n
忽而，牆那邊傳來漪蘭擔憂的聲音：“小姐，你是不是胸口又難受了？”\n
衛卿皺著眉，臉色有些蒼白，她彷彿抓住了甚麼東西的尾影，想要順著往下去究尋。可是腦子裡一片混沌，越往下想，便越重越沉，也越難受。\n
衛卿扶著額頭，緩緩地蹲在了梨花枝下，微微蜷縮著。\n
她低聲隱忍道：“漪蘭，我頭痛，胸口也痛。這傷，不是早好了麼……”\n
漪蘭滿臉慌張，見衛卿這形容，一下子眼淚就急出來了，忙道：“別想了別想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其實、其實也沒甚麼重要的，這梨花，這梨花城外漫山遍野都有！小姐別想了……”\n
漪蘭回頭對阿應道：“阿應，快，把小姐扶上馬車去。”\n
牆那邊亂了一會兒，然後殷璄聽見了宅門重新合上的聲音，亦聽見了巷外馬車車轍滾動的聲音。\n
這次，她是真的記不起來了。\n
她會感到痛苦，她會頻頻皺眉；越是想要抓住甚麼，結果到最後手裡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n
她為了護他甚麼都可以不要，卻一夢醒來，將她最珍視的忘得gāngān淨淨，最殘忍的事莫過於此。\n
殷璄轉身離開了後花園，神色不見悲喜。\n
好在最後，她還活著，來日方長。\n
衛卿在馬車裡緩了緩，自知對以往的事不可操之過急。後來阿應也再沒有送錯過路，她也再沒回過從前的宅子。\n
開chūn過後，各地的科舉考試陸陸續續拉開帷幕。\n
繆謙是否能夠重新參加考試，吏部和內閣還就此事還與皇帝討論了一番。\n
一方認為繆公是害得前太子身亡的重要失職者，皇帝沒有將繆家滿門抄斬已經格外留情了，他的後人怎麼還能重新入朝為官？\n
另一方則認為當初判繆家後人流放，但並未判其終身不得入朝為官，如今繆家後人有心效忠朝廷，理應給他一個機會，還能彰顯皇帝心胸似海、用人唯賢的明君品德。\n
皇帝坐在龍椅上，又開始摸魚。\n
這邊發表看法以後他點點頭，那邊發表看法以後他又點點頭。\n
最後皇帝道：“諸位愛卿說了這麼多，搞得好像那繆謙已經是今年的新科狀元了似的。且看他的本事吧，若是沒有才能走到最後，不也是一場空。”\n
皇帝這話就是允許了繆謙可以重新參加科舉考試了的意思。\n
至於繆謙能進幾輪，是否能考進最後的殿試，全憑他自己的本事。\n
科舉展開後，前兩輪，繆謙都順利地擠進了中舉的名單之列。\n
只不過他的排名稍稍靠後。\n
繆謙也不慌，衛卿讓他刻意如此。因為朝廷裡不知多少人睜大眼睛看著呢，其中恐怕有不少人是等著從中下絆子，要是繆謙一開始便名列前茅，恐怕會讓他們早早防備。\n
只有名次排在後面，才能讓他們放鬆警惕。只要能入圍即可，雖然短時間裡有可能遭人笑話，但是卻最穩妥。\n
因此大家賭繆謙有可能下一輪考試便會落榜時，繆謙卻總能靠著排在稍末的名次勘勘入圍。\n
這一輪輪下來，他居然成功地躋身進了京試。等順利透過京試後，等著他的便是最後一輪的殿試。\n
轉眼間，寇晚照已經挺著個大肚子了。\n
衛卿在宮裡時常常與蔡琮打照面，聽說近來寇晚照吃睡不好、jīng神不濟，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便定了個時間，去蔡家給寇晚照例診。\n
正好她有一陣子沒去蔡家了，蔡夫人總是念著她。\n
於是這天散值後，蔡琮特意等她一起，直接回了蔡家去。\n
蔡夫人和寇晚照見了她來，均十分欣喜。\n
衛卿在後院裡給寇晚照診了脈，又開了幾副藥。寇晚照身子骨一切正常，只不過胎兒在腹中成形，並一天天長大，有些活躍起來，就會使得母體休息不好。\n
衛卿陪著蔡夫人和寇晚照聊了一會兒天，等天色漸晚，下人來請去膳廳用晚膳。\n
衛卿隨著一起去了膳廳，她隨意掃了一眼膳桌上的晚膳和擺好的碗筷，便笑問：“今晚還有客來嗎？”\n
因為桌上的碗筷多了一副。\n
蔡家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然後蔡錚就哈哈笑了起來，他一心虛搞氣氛的時候就這樣笑。\n
蔡琮咳了咳，正色道：“爹今晚確實請了人，那是爹的頂頭上司，以前爹隨他一起上陣殺敵的。只是不巧今晚湊到了一起，想著義妹是自家人，義妹會介意嗎？”\n
衛卿道：“我當然不介意，只是義父的上司會介意嗎，這總歸是家常便飯的場合。”\n
蔡錚道：“不介意不介意，他就一個人，來我們家蹭飯是常事。”\n
由此衛卿便明白了，雖然說是上下級關係，但平日裡應該很要好。\n
聽她義父說，這位上司至今還是獨身一人，那他每每到蔡家來蹭飯，看見蔡家這一家子妻賢子孝、家庭和睦，他不是找nüè麼？\n
一把年紀還是條老光棍，家庭生活還比不上自己的下屬，想想也是蠻慘的。\n
第343章 身心對他有反應\n
衛卿起初還有點同情他，但是隨著在膳廳了等了不一會兒，聽說上司已經來了，她便側頭往外面看去，見朦朧的夜色與燈火相融下，一道修長的人影不疾不徐地進了膳廳外的庭院，花影重重下將他的身影襯得十分深邃，溫膩的燈火將他衣角上的魚龍錦紋襯得若隱若現……衛卿眉頭端地就是一跳。\n
似乎在哪兒見過他。\n
很快衛卿就想起來了，上次好像在街上見過。他剛回京，騎在馬上，她一看見他就胸悶氣短、十分難受。\n
她聽蔡錚叫他“殷都督”。\n
衛卿癱著臉，眼睜睜地看著閒庭信步地踏進膳廳的門口，真要命，那股胸悶氣短的勁頭又上來了……\n
殷璄在她身側落座時，那一縷衣角若有若無地碰到了她的裙角。一股幽幽的冷檀香冷不防鑽進她的鼻子裡，叫她的心猛然跳動了兩下。\n
蔡錚看著殷璄和衛卿道：“小女先前出過事，以前的事記不大清了，現在重新認識一下。”\n
他單獨對殷璄道：“這是我的義女衛卿。”\n
殷璄寥寥回道：“我記得。”\n
蔡錚又單獨對衛卿道：“這是大都督殷璄。”\n
衛卿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n
蔡錚說道：“卿兒，你不記得以前在州城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大都督也在，還是大都督做主，讓我收你做義女的。”\n
衛卿心裡咯噔一下，不由側頭看了一下殷璄。\n
他微垂著眼眸，留給衛卿一道側影。僅僅是側臉輪廓，亦是顯得非常雋挺，油huáng的燈火下膚色清潤如玉。\n
不想殷璄忽然抬起眼來，一下攝住了衛卿的視線。\n
殷璄便看見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n
蔡夫人觀察入微，道：“卿兒，是不是不太舒服，我見你臉色不太好。”\n
衛卿搖了搖頭。她發現所有的人她都能很好的適應，但是就旁邊這一個，給她一種隱隱作痛的感覺。\n
大概是因為漪蘭說過她以前喜歡他？\n
衛卿持懷疑態度，此人位高權重，手段也狠，還跟蘇遇是死對頭，她作甚那麼想不開要去喜歡他？\n
這種人明明一開始她就不會對他抱有非分之想好嗎？況且她回京就是為了重振家門、報仇雪恨的，誰有工夫談情說愛？\n
這時殷璄從她身邊起身離座，道：“我改日再來，她看見我似乎不適。”\n
只是剛一動身，衛卿想都沒想，伸手就按住了他的手。\n
殷璄隱隱滯了一下，衛卿自己也愣了一下，立刻又抽開了。\n
她不想壞了氣氛，若無其事道：“我沒事，殷都督來者是客，哪有趕客走的道理。”一邊說著，一邊暗暗吸了兩口氣，想著可能適應適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