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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才反應過來，還有人從後面偷襲。\n
而此時那名先前用匕首刺殺殷璄的與衛卿神似的女子，忍著傷痛出現在不顯眼的角落裡，她擅長暗箭傷人，趁著殷璄無暇顧及之時，再用手裡淬毒的薄刃欲飛she其身。\n
她手上捻著暗器，然而剛要發力動手時，忽而一道利光如閃電劈來，緊接著血霧噴濺。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竟生生被人卸了去。\n
女子緩緩回過身時，衛卿將沾滿鮮血的劍，如尋常小事一樣，送進了她的身體裡。\n
而這女子，終於得以清楚地看清了衛卿的臉，和她那雙震人心魄、幾近走火入魔的眸子。\n
原來她要假扮的人，是她。\n
衛卿粗啞道：“想動他，你問過我了麼。”\n
殷璄在火光裡看見了她，錦衣衛也看見了她。\n
殺手反應過來，便分出一部分，朝衛卿攻了過去。\n
衛卿揮著手裡的劍，心裡從未有如此得償所願過。還好她趕上了……還好，她看見他了……\n
還好，他還在。\n
便再沒有甚麼好怕的。\n
她極力地想要靠近他，好在，對於兩人來說，只要彼此都在努力，就不是甚麼難事。\n
縱使阻礙萬千，也總是會慢慢靠近的。\n
錦衣衛士氣大漲，衛卿日常攜帶有護身的毒，就算她jīng疲力盡時也還有最後一招，銀針上淬了毒，一針便能擊倒一個。\n
頓時局勢又被扳了回來，漸漸趨利與殷璄和衛卿這邊。\n
最終，蘇遇無法眼睜睜放任衛卿離開，他還是找來了。\n
他站在上山的最後一步臺階上，衣角翻飛，仿若與這裡的慘烈殺鬥格格不入。\n
蘇遇親眼看著衛卿為了殷璄拼命，親眼看著她被血汙沾染，不死不休。\n
他記得，明明以前，她是那樣一個愛惜自己羽毛的人。\n
可是如今，為了殷璄，她連命都不要了。\n
這時山上的殺手都已經是qiáng弩之末了，殷璄再一次扭轉形勢、反敗為勝。\n
眼看著形勢往一邊倒，錦衣衛正收拾著僅剩的少許殺手，蘇遇亦是隨手撿了一把劍，趁著戰況未平之時，尚還有一搏之力。\n
殷璄身中劇毒，還能支撐到現在，可見他有多qiáng。有了衛卿回到他身邊，再厲害的毒，她也有可能解了，更何況那還只是尋常江湖上所用之毒。\n
所以，這樣的機會，失去一次就不會再有了。\n
衛卿靠近殷璄時便發現了他不對勁，他眼下有深深的青影，唇色烏紫，分明中毒已深。\n
他原本只是破了點皮染上的毒，還不會這麼嚴重，可是隨著他渾身氣脈執行，使得這微末的毒加快速度蔓延了全身，才會如此。\n
衛卿需要儘快為他療傷解毒。\n
遂在錦衣衛處理那些不成氣候的殺手時，衛卿騰出空隙，扶著殷璄到一邊，殷璄一手拿著劍，一手死死將她揉在懷裡，不得半分鬆懈。\n
衛卿伸手就慌亂地去摸殷璄的脈，抬頭對他笑笑，聲音裡都帶著顫抖，紅著眼眶道：“我看看，有我在，總不會讓你被人毒死了去。”\n
可是她話音兒剛一落，殷璄猛地將她推開到一邊，當即抬起手裡的劍，伴隨著鏗鏘一聲，擋下了飛襲來的致命一擊。\n
蘇遇帶著必殺他的決心，做最後的了斷。\n
他若執意如此，殷璄傷毒加身，衛卿jīng疲力盡，即使兩人合力，也不是他的對手。\n
殷璄及時把衛卿推開，正合了蘇遇的意，蘇遇只想取他一人的性命，並不想傷了衛卿。\n
兩人沒過招幾下，殷璄毫無疑問敗下陣來。\n
大抵這是他人生裡最láng狽的一次失敗。因為他妄動了心，他不再無堅不摧，也不再無往不勝。\n
以前，殷璄從不認為，衛卿會是他的弱點。因為她夠聰明，夠手段，也夠狠，完全可以保護自己。\n
但是她卻是一把利劍，可以被別人握在手裡，直戳他最柔軟的地方。\n
蘇遇那最後一劍直bī殷璄，一人眼神冷冽決絕，一人眼神平靜清和。\n
衛卿驚恐抬頭看見那份平靜與清和時，彷彿心也跟著安寧了下來。\n
恍如初見。\n
他有一雙佛陀一樣的眼睛，卻有一副惡鬼一樣的性子。\n
明明該是讓衛卿避之不及的物件，可她也不知道怎的，那晚初見，她卻拿起他的手給他療傷，她捂住他的口鼻幫他擋毒煙。\n
她緊皺著眉頭，隨著噗嗤一聲，胸口端地一涼。\n
而後，整個世界都跟著安靜了下來。\n
許久，那股安靜又變回了喧囂。她久久伏在殷璄的懷裡不動，只剩下輕輕顫抖的呼吸。\n
蘇遇手上亦是一顫，往後踉蹌，臉色煞白。\n
衛卿緩了緩，她能感覺到殷璄似乎想要用盡全力抱她，她低頭看了看穿胸而過的這一劍，抬起頭時若無其事地對他笑笑，生怕這劍鋒傷到了他，忙抽氣道：“你別亂動，不然我會死得很快的。”\n
那一刻，殷璄黑色的瞳仁裡，仿若充斥著猩紅嗜血之意。\n
衛卿……\n
死很簡單，也並不可怕。但是可怕的是死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最珍視的人。\n
那一刻，明明天那麼高，殷璄卻有一種它快塌下來了的感覺。\n
她替他擋下了這一劍，明明死的應該是他。\n
第334章 她只是捨不得\n
衛卿眉尖皺著，唇邊卻依稀笑著，剛張口想說甚麼的時候，一下被嗆住，溫熱的血從她口裡溢了出來。\n
滿口皆是，頃刻染紅了衣襟。\n
她滿頭冷汗地含糊說道：“好像，是有點疼……”\n
她說完，額頭便無力地抵著殷璄的胸膛，一如往常般親暱，她發涼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腕上，輕聲道：“殷璄，我現在沒力氣給你解毒了。”\n
殷璄緩緩伸手，抱著衛卿的頭，壓在心口，低頭用力地親著她的額頭，低沉道：“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n
衛卿無聲地笑了笑，忽而又道：“蘇遇，你滿意了？解藥呢？”\n
她即使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心裡想的唸的，還是殷璄的解藥。\n
“為甚麼……”蘇遇失魂落魄地問，“你為甚麼要這樣……你為了他，連你自己都不要了麼？”\n
“我問你，解藥呢？”衛卿道，“你不說是不是？”\n
衛卿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在殷璄毫無預料的情況下，用力地握住了穿透胸前的劍刃。頓時血肉模糊，她緊咬著牙，無力地垂著滿是鮮血的手，去握在了殷璄中毒的那隻手上。\n
他手心裡的劇毒會透過血液傳到她的身上。\n
蘇遇夠狠，可是她對自己更狠。\n
她緊緊扣著殷璄的手，黏稠的血染紅了她的下巴，她輕佻地道：“本來我覺得我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但是這樣的話，我只好和他死在一處。”\n
蘇遇見不得她這樣，當即繳械投降，把解藥jiāo了出來。她要看著殷璄好起來以後，自己才肯吃。\n
蘇遇用輕柔至極也恐慌至極的聲音哄她道：“衛卿，我帶你下山，你跟我下山，我們這便去找大夫……”\n
可惜衛卿不應他，她的眼裡，她的心裡，就只有殷璄一人。\n
現在殷璄尚未恢復，他若執意殺了殷璄，衛卿必不會獨活。\n
可是，誰都可以死，他獨獨想她活著。\n
最終蘇遇轉過身，滿身悲愴，步步踉蹌地離開。\n
衛卿側了側身，依偎在殷璄的懷裡，似乎已經不疼了，只剩下漫天的寒涼，涼到了骨子裡。\n
眼前的人影來來回回，模模糊糊。她堅持著最後一抹清醒，恍惚看見，殷璄正搖搖晃晃地把她抱起來，往山下奔去。\n
他的毒還沒全解，衛卿伸手摸到，他那深色的曳撒上，不知何時全被濡溼了血。\n
殷璄一邊極力穩著腳下，怕顛著她摔著她，一邊故作冷靜地與她聊天道：“山腳下有農戶，不要怕，村子裡一定會有大夫。”\n
衛卿靜靜地聽著。\n
從前不論他走到哪裡，不論他做甚麼，總是閒庭閒步、清清閒閒的，哪有今日這般虛浮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