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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應駕著馬車在街上馳過，正行在回家的途中。\n
見前面有家酒肆，從門口裡溢位溫暖的光火。\n
酒肆裡的夥計犯了難，因為他們店裡的一位客人喝了許多酒，不知歸處，這樣下去他們沒法打烊。\n
夥計站在他桌前，正彎身詢問，可是苦口婆心地問了好久，都不見他有回應。\n
馬車堪堪往那酒肆門前經過，衛卿聞到了一陣酒香，也聽見了裡面夥計苦惱的抱怨聲，她不經意間抬眼往酒肆裡淡淡看了一眼。\n
見一人趴在桌上，霜青色的衣角輕垂，腦後髮絲如墨，端的留給衛卿一抹熟悉的背影。\n
衛卿神思一動，對阿應道：“停車。”\n
衛卿下了馬車，進那酒肆，在桌邊站了站。\n
夥計問她是誰，她只垂眸看著醉倒的人道：“把他jiāo給我吧。”\n
衛卿捻著幾根銀針紮了xué位，片刻他動了動眉有些甦醒過來。\n
酒肆裡常有給客人備解酒湯，便是為了應付眼下這種醉得找不著北的情況。\n
他支著頭抬了抬，衛卿得以看清他的臉，果然是蘇遇。\n
夥計忙把醒酒湯遞給他，他隨手接過來一飲而盡。\n
蘇遇抬眸看向衛卿時，愣了愣，隨即那雙從前在她面前慣沉浸著星辰的眼眸半彎了彎，眼裡醉意發紅，他揉了揉額頭，兀自嘆道：“一不小心喝太多，產生幻覺了。”\n
衛卿沉聲喚他：“蘇遇，起來。”\n
蘇遇支著的臉上，緩緩上挑起唇角來，玩笑道：“你送我回家嗎？”\n
他還想問夥計招酒，衛卿一把扯了他起來，十分艱難地架著他的手臂，離開時往桌上放了酒錢，抿著唇一步一步架著他離開酒肆，道：“再喝，我讓你睡大街。”\n
蘇遇一直以為是他產生了幻覺，包括腳下虛浮的步子，包括他一側頭便能看見她的臉。\n
衛卿一個人攙扶他出來實在很費力，阿應見狀便要過來幫忙，然而當蘇遇伸手碰到她的臉時，那指端的觸感突然讓他醒了醒，這並不是幻覺，而是衛卿真真實實地在他面前。\n
於是阿應還沒來得及靠近，蘇遇倏地往衛卿這邊一邊倒。\n
衛卿本就十分吃力，又沒防備，只能極力穩著別摔倒。\n
兩人一起踉踉蹌蹌，直到巷邊的牆上，終於停了下來。\n
她聽到了蘇遇的呼吸，正響起在她耳邊。\n
那時蘇遇緊緊地把她揉在懷裡，生怕她會消失一般，緊得衛卿渾身骨頭都在隱隱作痛。\n
他喚著她的名字。\n
衛卿瞠了瞠眼，大抵從來沒想到，意氣風發的一朝首輔，也會在這市井酒肆裡喝得爛醉如泥。\n
一直以來她所認識的蘇遇，都是笑面chūn風、運籌帷幄的。即使在她見過他滿身傷痕最落魄的時候，也沒有眼下這般傾頹過。\n
蘇遇道：“衛卿，是我先遇見你的。\n
“我給了你我的信物，今生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我想換一種方式重新與你相識。\n
“可你為甚麼不要？”\n
他問她，“是不是我還不夠好？”\n
衛卿心裡驀然漫起淡淡的酸澀，無言答他。\n
他若不夠好，那還要多好呢？\n
只不過是yīn差陽錯，她最需要的時候他不在，而他在的時候她已經不需要了。\n
感情從來都不是嘴上說說而已的，這與他夠不夠好，又有多大關係呢？\n
PS：其實都督和首輔這兩個角色我都很喜歡……\n
第326章 你瞭解過我嗎？\n
衛卿見到過他的黯然神傷，也見到過他的疼惜；他的笑容，再也不復當初在鄉下田野間時，一邊與她開著玩笑，一邊亮若繁星沉墜的模樣。\n
她的酸澀大抵來源於此。可是除了酸澀，她做不了任何回應。\n
衛卿道：“蘇遇，你放開我吧。”\n
蘇遇卻把她抱得更緊，極力隱忍道：“衛卿，我想對你好，可是我卻從不曾走進你的心裡。你的心門，是不是隻對他一個人開？”\n
“你喝多了。”衛卿皺了皺眉，道，“你箍痛我了。”\n
蘇遇聞言，連忙鬆了鬆手，衛卿趁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n
衛卿若無其事道：“這一次被我撞見了索性送你一程，下一次你再喝這麼醉，我即便看見了也不會再管你。”\n
她叫了阿應過來，把蘇遇攙扶著弄上馬車。\n
阿應問：“小姐，現在應該去哪裡？”\n
衛卿想了想，道：“你常常在外面跑，知道首輔家住哪兒嗎？”\n
“大概知道。”\n
“那送他回去吧。”\n
馬車裡一片漆黑，但是衛卿知道，他一直看著她，即使爛醉如泥，也捨不得閉上眼睛。\n
蘇遇忽而出聲道：“你不願意跟我去江南，卻願意跟他去涼州。”\n
衛卿卻道：“蘇遇，你瞭解過我嗎？”\n
蘇遇道：“我們一起同甘苦共患難過，你說我瞭解你嗎？”\n
衛卿搖頭笑了笑，道：“不是我們一起，而是我為了幫你才和你同苦患難，倘若當初我沒有幫你，你還會喜歡我嗎？”\n
衛卿靠著車壁幽幽嘆了一口氣，涼薄道：“人總是容易喜歡讓自己受益的那方，卻不容易喜歡讓自己付出的那方。如果受傷的人是我，你我萍水相逢，救我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你還會救我並因此喜歡上我嗎？\n
“也許過了許多年以後我根本不會記得曾在樹林裡救過誰，但是我卻永遠記得誰在我水深火熱的時候一直把我往上拉。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問我為甚麼心門只對他開，大概這就是原因。”\n
以前她總以為，她和殷璄不過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可是漸漸她發現她根本還不完。\n
因為殷璄不會在意他付出了多少，他便總是在不動聲色地付出。\n
他並不是一來便叩開了她的心門，誰知道他在她門前撒了多少的餌，鋪了多遠的路。\n
衛卿真正心動的不是她在殷璄這裡得到了多少，而是殷璄從未缺席過。\n
那種感覺，好似從今往後，不用擔心風雨不期而至，不用擔心路上亂石不平，不論怎麼走，都是一份踏實與安寧。\n
她承認她自私，她最終也成了受益的那一方，但她就是貪戀有殷璄在的一切。\n
衛卿平緩地又問了一句：“蘇遇，你瞭解過我嗎？”\n
蘇遇無聲地聽著，不答。\n
衛卿回憶著輕輕道：“記得我剛來京城時，你帶了許多金葉子，又送了許多名貴的傢俱。後來在康王府的假山後面，你故作推我下湖實則探我身手。\n
“你當我真的愛極了那金葉子嗎？不過是給你也給我自己一個臺階，不想讓你覺得你欠我，讓你有個償還的機會罷了。你順著那臺階也就下來了。可這世上，若能用錢償還的情，約莫是最廉價的情了。\n
“你想換種方式與我相識，何必一定要試我身手？大概你是看我有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留在你身邊會不會將來給你帶來麻煩，若我是個弱不禁風、毫不警醒的人，你還會這樣不捨嗎？”\n
衛卿側頭看著窗外，依稀又道：“其實殷璄他，也利用過我。他先幫了我幾次，再誘我上避暑山莊，當山莊被殺手圍攻時，他卻放任我躲得遠遠的，不曾真的傷害過我。\n
“是我自己，願意償他的情，陪他生死一場。\n
“你痛恨他讓蔡錚收我做義女，你痛恨他在某個梨園裡與我親密，痛恨他所有的目的和算計，可是，\n
“他算計誰與我有甚麼關係，我只知道他能幫我擺脫困境。他用甚麼方法又有甚麼關係，我只知道他救過我的命。”\n
她又收回視線看著黑暗中的蘇遇，道：“你把玉佩當做信物留給我的時候，可有問過我是怎樣想的？你可有想過，當你準備好自認為完美的相識方式，若是沒有殷璄，而我可能已經不在了？”\n
她猶還記得，那晚磅礴大雨，殷璄找到繆家老宅，追著要她問，他是怎麼想的；事到如今，衛卿好像明白了一點他當初的心境。\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