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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璄手臂摟著她的腰身,一手繞過她的肩膀,她的髮絲散在他的手臂外,十分柔順。\n
他俯下頭,感受著她身上獨特的微微藥香,在她耳邊低啞道:“衛卿,快點長大。”\n
衛卿額頭貼著他的胸膛,輕聲笑應道:“我儘量。”\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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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辭書在家養了幾日傷,勉qiáng能夠下chuáng了,然後帶傷又到宮裡來覲見皇帝,告衛卿的御狀。\n
衛辭書狀告衛卿,當他被刁民圍打時,衛卿正好坐馬車經過,結果她卻眼睜睜地看著衛辭書被打而袖手旁觀。\n
這乍一聽起來,衛卿也有忽視和縱容刁民毆打朝廷命官之嫌,況且到底曾是衛家人,且受難的又是她的生父,她這樣袖手旁觀是不是太無情狠心了一些?\n
別說曾是父女了,又勉qiáng算是同朝共事的同僚,怎能眼睜睜看著同僚被打而不管呢?\n
因而衛辭書這一狀告,他是很在理的。加上他帶傷覲見,又很有說服力。\n
皇帝召衛卿去御前對峙。\n
漪蘭肺都要氣炸了,道:“他沒有官德,沒有父德,現在居然還反咬一口!”\n
隨後衛卿一本正經地帶著漪蘭入殿覲見。\n
皇帝非常嚴肅道:“衛太醫,你和衛侍郎同是朕的臣子,理應相互幫助,但是現在衛侍郎卻指證你事發之時正好經過,卻對衛侍郎不施之援手,任由他被刁民圍毆,到底是怎麼回事?”\n
衛卿回道:“啟稟皇上,微臣並沒有不理會,而是回城以後第一時間就去報了官。”\n
第310章 別敗得太快\n
衛辭書冷哼道:“報官?等官差來了,臣就快要被那些刁民打死了!皇上,此孽女不肯施之援手,更對刁民聲稱與臣毫無關係,如此無情無義,求皇上發落!”\n
衛卿目色轉到了衛辭書身上來,道:“衛侍郎說,我與你有何關係?‘孽女’二字用來形容我,好像不合適。”\n
衛辭書激憤道:“是,我現在管不了你了,你卻要和別人一起來置我於死地!”\n
他現在對衛卿是恨得咬牙切齒,想到在城邊時她的所作所為,就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塊。他被打得傷痕累累,再看衛卿完好無損,衛辭書又怎能嚥下這口氣?\n
衛卿稟道:“皇上,微臣一介弱質女流,正好從事發之地經過,臣若承認和衛侍郎曾經父女一場,結果會如何?那些刁民會放微臣離開麼,不會,微臣會被抓起來,衛侍郎尚且被毒打一頓便罷了,可微臣是女子,那又會是甚麼下場?再者,微臣被抓,則無法報官,衛侍郎興許已經沒命在此指責微臣了。”\n
漪蘭跪在衛卿身後,聽著她言辭不慌,一字一句地陳情,終於明白,衛卿之所以進城以後會選擇報官,不僅僅是覺得衛辭書死得太可惜了,她還要應對衛辭書的反咬一口。\n
如果這次衛辭書被人打死,而她經過又不管,就算不再是父女也是同僚,她會不佔理。\n
但是現在衛卿如是說,挑不出毛病。為了大局著想,她本就應該第一時間趕回城裡報官請官兵,如此反而是救了衛辭書一命。\n
皇帝也是個很會擺譜的,這會兒微微沉下臉,看著衛辭書道:“衛侍郎覺得衛太醫說得有道理嗎?”\n
衛辭書硬著頭皮道:“臣認為,這都是她的狡辯之詞。”\n
漪蘭實在忍無可忍,貿然出聲道:“皇上,奴婢,奴婢有話稟報!”\n
衛卿訓斥道:“漪蘭,不可無禮冒犯皇上。”\n
“你有何話稟報?詳細說來。”\n
漪蘭道:“衛侍郎指責衛太醫無情,但奴婢卻覺得,真正無情的是衛侍郎!當時奴婢也隨衛太醫同在馬車裡,衛侍郎見了衛太醫,為了活命,便當場對那些刁民大喊大叫,說衛太醫是他的女兒。衛侍郎還口口聲聲道,父債女償,說衛太醫還未出嫁,是huáng花女子,要那些刁民去抓衛太醫而放過他!衛侍郎把衛太醫趕出了家門,後又口口聲聲稱是衛太醫的父親,可如此行徑,把自己的女兒推進火坑裡,天底下有哪個父親做得出來!”\n
漪蘭說得字正腔圓,讓滿殿侍奉的宮人和侍衛都聽得清清楚楚。\n
罷後漪蘭還伏地磕頭道:“奴婢絕無一字謊話,請皇上明鑑,皇上若不信,衛侍郎可以與那些刁民對峙!”\n
皇帝臉色都變了,這次可不是擺譜裝的,他也為人父,以仁德孝義為先,這種事怎麼能忍;只要設身處地想想,他自己的女兒捧在手心裡疼還不夠,怎能推出去給別人欺負糟蹋?\n
皇帝震怒非常,道:“是她說的那樣嗎?衛侍郎,你白活了幾十年,枉為人父!”\n
衛辭書也沒料到事情會急轉直下,連忙告饒:“皇上息怒,臣並非真要把衛卿推出去,臣只是緩兵之計!”\n
皇帝看向衛卿,道:“衛愛卿,有這事你為何不說?”\n
衛卿不慌不忙道:“如衛侍郎所言,畢竟曾父女一場,希望能彼此留點顏面。”\n
衛辭書胸中氣血翻騰,顫手指著衛卿,不客氣道:“最無情無義的就屬你,你卻還在皇上面前裝偽善!皇上切莫被這孽女給矇蔽了!”\n
皇帝拍案道:“放肆!衛辭書,你早已把衛太醫逐出家門,她與你確無父女關係,你緣何還一口一個孽女地稱呼她?\n
“她給你留情面,卻不見得你有替她想過!既然斷了關係,就由朕做主,徹底地斷個gān淨吧。\n
“衛愛卿乃朕御前太醫,自今日起,你衛家的人不論何人,再讓朕聽到胡亂攀咬於她者,一律嚴加處置!\n
“而衛侍郎辦事不利,不思己過,反誹謗構陷,德行有失,著再降一級,為戶部郎中,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全部退下。”\n
從殿上出來時,外面陽光明豔,藍天無雲,映襯著這宮裡的紅牆綠瓦,十分相得益彰。\n
衛卿眯著眼抬頭看著遠處的景緻,淡淡道:“從戶部尚書到戶部侍郎,再到如今的戶部郎中,別人做官都是節節高升,就衛郎中不同,是步步低降。”\n
衛辭書咽不下那口氣,剛一出大殿,狠狠瞪著衛卿,他有今日,全都是這個孽女害的!\n
衛辭書哪還能忍,當即揚起手就要往衛卿臉上扇來。\n
卻見得衛卿笑了笑,道:“看在曾經父女一場的份兒上,你知道這一巴掌我不會躲的,如果衛郎中想再惹得龍顏大怒再降一級的話。”\n
公然在殿前動手,皇帝一生氣,摘了衛辭書的官帽都有可能。\n
最後衛辭書生生把這口氣忍了下去,氣得喉頭一陣腥甜,手也慢慢地收了回來。\n
衛卿若無其事地走下殿前的臺階,幽幽道:“衛郎中,你可千萬別敗得太快,讓我掃興。”\n
衛辭書側身,看著衛卿的背影越走越遠,明明她的太醫服上浸著一層陽光,卻讓衛辭書遍體生寒。\n
濃濃的憤怒過後,襲上他心頭的,是猝不及防的恐慌。\n
他慢慢地意識到,從衛卿在地方州城的時候,自隆鄉回到衛家,就不一樣了。她靜候時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享榮華富貴,也不圖天倫之樂,大抵她回來,就是來給她母親報仇的。\n
當初衛家在繆家的扶持下怎麼一點點起來的,她便要讓衛家怎麼一點點垮下去。\n
以前繆家的事,她可能還記得,繆嵐怎麼死的,她可能也清清楚楚,但是她卻能不動聲色這麼久,那股伺機而動的忍耐力非常人所能及。\n
衛辭書暗恨,當初他就不該讓衛卿在鄉下活著!\n
第311章 玉骨扇\n
衛辭書帶傷進宮告御狀,結果狀沒告成,反倒惹怒了皇帝,害得自己被官降一級,這對於衛家來說,就是個噩耗。\n
想當初剛來京城,衛辭書可是二品尚書啊,多麼風光,現在連降兩級,京城這圈子裡恐怕提起來都要笑掉大牙了。\n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城外山莊裡卻是涼快,衛卿便叫人準備一些日常用品送去山莊裡安置,想著若是有時間去避暑,也方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