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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色慾黑，這座宅子一盞燈火也看不見，周遭的光景也跟著暗了下來。衛卿記得她娘出嫁後，這家裡也留著出嫁前的院落，衛卿今晚便打算去那院子裡歇。\n
風來得愈急了些，將她太醫服衣角chuī得劇烈翻飛，也糊了眼前的視線。隨著天空中一道白花花的閃電蹦過，緊接著響雷震得天地一晃。\n
衛卿還沒跑到院落裡，半途就下開了雨。\n
這雨像是兜了許久終於兜不住了，兜頭潑下，又猛又急，雨點打落在面板上隱隱生疼。衛卿腳下跑得飛快，可也免不了淋得渾身半溼。\n
她跑到屋簷下，拂了拂身上水跡，抬眼看著屋簷外一片大雨茫茫，周遭的一切都被雨聲所掩蓋。\n
風捲起雨沫，直往屋簷下鑽，即使身上穿著gān燥的衣裳，往這屋簷下站一會兒，也會被濡溼。\n
衛卿沒站一會兒，便轉身推門進屋。\n
屋子裡同樣陳舊的空氣，一下子就被外面的溼潤的風席捲掃dàng得gāngān淨淨。\n
她摸到有燈臺的地方，還剩半截蠟燭，便取出火摺子去點燈。\n
知道自己今晚要在這裡過夜，衛卿在太醫院時便揣了火摺子。幸好一直揣在懷裡，不至於被雨給淋溼。\n
不一會兒，一點燭光幽幽緩緩地亮開了來，將這房間映照得昏huáng。\n
第302章 好好聊一聊\n
衛卿回頭打量了一下，亦是灰塵蛛網遍佈。不過也不是不能將就一晚，她的要求又不高，只要能擋住外面的風雨就行。\n
衛卿見房間的窗戶開著，大雨頃刻澆溼了窗欞，風灌進來，把燭火chuī得閃爍不定。\n
衛卿連忙移身到窗邊去關窗，然而，當她捻著窗扇，不經意間抬頭朝外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是一頓。\n
儘管視線很模糊，但房裡透出一絲光，竟叫她看見了一抹黑影不疾不徐地從外面走進院落裡來。\n
這宅子裡甚麼都不剩，總不是來盜竊的；那便是衝她來的，如此從容沉緩地在雨裡行走，也不像是來取她性命的，況且無人知道她來了此地，平日裡更沒有樹立欲殺她而後快的危險死敵。\n
衛卿一邊從房門裡踱出來，一邊在心裡排除，等排除篩選過後，衛卿就有點頭皮發麻，連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n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對方可能不是來殺她的，但卻可能真的是……來者不善。\n
衛卿不動聲色地站在屋簷下，靜靜地看著那人影越走越近，輪廓漸漸清晰地呈現在雨夜裡。\n
直到最後，衛卿看見他在離自己一兩丈的院落裡停了停腳，他手裡擎著一把傘，傘下緩緩抬起頭來。\n
昏huáng的燈火，熹微地映照著他的臉。\n
衛卿呼吸猛地一窒，心跳毫無防備地跟著漏了兩拍。\n
就她眼前的這種人……別說他來者不善，就算他真是來取你性命，也可能是閒庭信步的。\n
衛卿眼睜睜地看著他抬步朝自己走來，雨水淌溼了他的曳撒衣角，傘下的身影非常清冷挺拔。\n
衛卿本想換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可是隨著他一步步走近，她竟甚麼表情都做不出來。\n
知道不能小瞧他，千萬不能小瞧他，衛卿能想到這個地方，他也肯定能想得到！\n
可是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n
衛卿往後退了退，殷璄便清清閒閒地踩著屋簷外的三五步臺階走上來，站在她面前，然後跟進自己家院似的，隨手收了傘，抖了抖上面的雨水。\n
他朝衛卿走一步，衛卿便往後退一步。他再朝衛卿走，衛卿再往後退。\n
衛卿硬是擠出一抹僵僵的笑，邊退邊與他聊天道：“殷都督怎麼到這裡來了？”\n
殷璄亦是邊往前進邊閒聊道：“在宮門久久等不到你人，所以過來看看。”\n
衛卿笑眯著眼，很有些諂媚的味道，道：“說不定我早早就回家了呢，又或者，說不定我就在太醫院宿夜了呢？”\n
殷璄道：“不是在這裡找到你了麼，你的那些說不定不都是廢話。”\n
廊外的風雨飄搖，無人打理的樹枝荒草在雨中不知是歡快還是求救似的來回晃動。\n
眼看著門前的這一條走廊就快到了頭，衛卿若再往後退，就要退到大雨裡了。\n
殷璄還很好心地問她：“要我借傘給你嗎？”\n
衛卿道：“不用，只要殷都督往後退一退即可。退一步海闊天空。”\n
殷璄深深地看著她，道：“你始亂終棄，還有臉跟我講海闊天空？你覺得我這麼大度的嗎？”\n
“……”衛卿辯駁道，“甚麼始亂終棄，不過就是酒後亂性，做了點點出格之事。以前不也有過嗎，殷都督就當被阿貓阿狗咬了一下不行？”\n
“看來你還記得。”\n
衛卿無語，片刻抿唇否認道：“不記得了。我只是適當地還原揣測了一下。”\n
她沒去看他，只要不去看，就不會想……可是就在他出現在她眼前時，那晚的光景仍是如cháo水般悉數湧現。\n
她與他說過的那些話，她對他做過的那些事，甚至於他將她抵在柱子上、與她耳鬢廝磨的一幕幕，只要他稍稍一靠近，就會反覆折磨著她的理智。\n
衛卿從來沒想過，事情會演變成今天這樣。\n
她和殷璄僵持在廊下。兩人衣角滴淌著水，像是時間在流淌。\n
最終，殷璄還是打破僵局，適當地往後退了退。\n
衛卿身子貼著牆，挪著步子一點點從他面前經過。殷璄側身，亦跟著換了方向，繼續她走一步，他便跟一步。\n
狂風捲進屋門裡，chuī得那微弱的燭火忽明忽暗，衛卿想起來沒給燈臺罩上燈罩，便準備摸進房間上燈罩。\n
可是她所有心神都放在和麵前殷璄的相持上面，沒注意腳後跟的門檻，剛一退進屋，腳就被絆了一下。\n
殷璄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道：“極少時候，見你這般慌亂無措。”\n
衛卿穩了穩心神，轉身就利落地移步過去把燈罩罩在搖曳不定的燭火上，又利落地轉過身來。\n
殷璄踏進房間，淡淡看了一眼四周，道：“寧願在這躲一晚，也不願與我好好說話？”\n
衛卿扯了扯嘴角，道：“怎會，我只是突然想起還不曾回來過，所以就來看看。”\n
“那你直接跟我說就可以了，用不著這樣落荒而逃。”\n
“甚麼落荒而逃，我只是想一個人來尋尋兒時的記憶……”衛卿見他徐徐走來，編不下去了，立刻道：“你站住。”\n
殷璄停了停，衛卿又道：“你就站在那裡，我們尚還能好好聊一聊。”\n
別再靠近了……這惡鬼，就知道怎麼啃噬她的理智……\n
殷璄也依了她，道：“好，那就好好聊一聊。”\n
房內燈火幽然，房外雨聲潺潺，滿屋子的斑駁古舊，襯得房中立著的這一雙人，鮮活明麗。\n
宛如從畫中來，水墨暈溼了兩人的衣裳，那眉眼亦是清墨描成，或流光灩瀲，或幽寂深邃。\n
燭影錯落在門扉上，十分安寧。\n
衛卿先開口道：“那晚我說得很清楚了，殷都督還有甚麼不理解的嗎？”\n
殷璄看著她，道：“你用心了。”\n
衛卿笑笑，有些寂寥道：“是，那又如何。給我一段時間，我自會調節平復，不會再給殷都督造成任何不便。”她微微皺著眉，又道，“若是這讓你不舒服了，往後我會離得遠遠的，這樣可以嗎？”\n
殷璄道：“你不曾問過我是如何想的。”\n
第303章 著了迷\n
衛卿越是笑意不減，眉間也越是蹙著，道：“說真的，我也不是弄得很明白。但是我想，殷都督大抵也不需要一個對你有別的心思的人在身邊，你可能只是將我當成一枚棋子，可以對付蘇遇；可能只是覺得我得皇上信賴，說不定將來對你有用；或者可能只是因為我會醫術，能治病解毒……不管哪一樣，都是因為我有用處。”\n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笑看著殷璄，自認為應該是無懈可擊，對他道：“殷都督如此一個玩弄權勢、打打殺殺的叱吒風雲的人物，應該是厭煩於感情私事的。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既知道你與我親近的目的，可你說的話，你做的事，你的言行舉動，卻容易讓我產生誤會。今日說清楚也好，往後便不要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