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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衛卿輕聲道:“我沒說我喜歡。”\n
“不喜歡?”他的嗓音亦低低沉沉的,就響起在衛卿耳畔,帶著淡淡溫熱的氣息,莫名其妙地一陣蘇癢悸熱到她心頭。\n
見殷璄把琉璃球挪開,衛卿下意識伸手去抱過來,抿了抿唇角,低著眉眼道:“可我也沒說不喜歡。”\n
馬車裡沉靜片刻,她又道:“今日輸了也就輸了,殷都督何必親自上陣,就不怕惹得皇上不快嗎?”\n
殷璄清聲閒語道:“不是有你在皇上面前為我圓說。”\n
衛卿若無其事道:“殷都督誤會了,皇上問我誰輸誰贏,我只不過照實回答而已,不是為你圓說。”\n
殷璄沒再說話。他慣常地雙手隨意搭在膝上,手指微曲著弧度,束袖的護腕也嚴整,只不過不知是不是先前擊鼓用力的緣故,他手背上青筋略略浮起,襯得手越發修長有力。\n
衛卿盯著他的手,看得有些失神。\n
腦海裡回放的便是他站在龍舟上,揚臂擊鼓,鼓聲如雷般震顫的光景。\n
“看甚麼?”殷璄問。\n
衛卿隨口就答道:“自是看你的手。”\n
殷璄淺淺動了動眉梢,道:“那好看嗎?”\n
衛卿回了回神,閉上眼吸了口氣,暗罵自己不爭氣,她今日是被勾了魂兒了麼,竟時時被他給牽著走……\n
衛卿從善如流道:“我只是覺得殷都督這手不論是執劍還是鳴鼓,都氣勢驚人,主要還是殷都督有這魄力。”\n
殷璄道:“你這陽奉yīn違也有點進步,從夸人長相到夸人氣魄了。”他話題一轉,又閒話家常道,“聽說今日你下了注,都押了我?”\n
衛卿:“……你又聽誰說的?”\n
殷璄十分清閒地問:“贏了多少?”\n
衛卿想,他費氣費力地去幫自己贏琉璃球,而她卻暗自拿他贏錢,聽起來好像確實不怎麼厚道……\n
遂衛卿清了清喉嚨,保守道:“沒贏多少,不過就是贏幾個碎銀子罷了。”\n
殷璄看了看她,“你明知勝券在握,會沒贏多少?”\n
衛卿抽了抽嘴角,還來不及捂緊腰間荷袋,就被他給順了去。\n
見殷璄要開啟來看,衛卿頭都大了,連忙撲過去搶,道:“真沒贏多少,就是點碎銀子加幾張銀票唉你怎麼不相信我呢,我是那樣的人嗎……”\n
最終衛卿騎到殷璄身上去搶也沒能搶得回來,殷璄一手禁錮著她的身子,一手手指兩下就挑開了荷袋,只見裡面是厚厚一沓的銀票。\n
衛卿扶額,“生活不易,我只是賺兩個零花錢。”\n
殷璄不緊不慢地把荷袋系起來,道:“知道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怎麼不多帶點本錢,好多賺兩個零花錢?”\n
第293章 唯獨怕熱\n
衛卿默了默,她本覺得拿他賺錢賺多了不厚道,沒想到他居然嫌少了……衛卿汗顏道:“今日出門沒帶那麼多,怕押太多讓人看出端倪,要是誤以為你我聯手,那就不好了。”\n
最終殷璄把荷袋還給了她,語氣稀疏尋常道:“當我甚麼人,為了幾個零花錢,就要與你聯手使詐。”\n
衛卿把荷袋收好,眉間依稀有笑意,道:“殷都督說得極是。”\n
等馬車在家門前挺穩,漪蘭道:“小姐,咱們到家了。”\n
掀開簾子時,衛卿正襟危坐在殷璄身邊,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絲毫不見方才她騎在殷璄身上搶荷袋時的親密模樣。\n
衛卿先下了馬車,回頭對殷璄道:“我先進去拿點東西。”\n
她抱著琉璃球進了家門,一路上漪蘭見得嘖嘖驚歎,道:“沒想到大都督竟真是為小姐贏的。”\n
琉璃球有一個檀色底座,正好與衛卿房裡的色調一致,她把底座和琉璃球擺在了自己的妝臺上,伸手輕撫片刻,低眉不語。\n
漪蘭在旁瞧著,見她神色安寧,而又呈現出從未有過的溫柔。\n
衛卿很快把那神色掩了下去,抬頭道:“時辰不早了,拿了花瓶就要去義母家了。”\n
漪蘭把存放的花瓶取出來,又轉身去衣櫥那邊。\n
衛卿問道:“你做甚麼?”\n
漪蘭迴轉身時,手裡便捧著一身裙裳,眨巴著眼道:“小姐跟蔡夫人說專程回來換衣裳的,總得換換啊。”\n
衛卿看著她手裡的那身妃色裙裳,道:“好像換衣服是你說的。”\n
漪蘭理所當然道:“可小姐也沒反駁啊。要是繼續穿身上這身過去,蔡夫人一下就知道你扯謊了,小姐不想讓人知道當時是在等大都督的話,最好還是現在更衣吧。”\n
這破丫鬟,竟敢套路她……\n
更衣時衛卿渾身彆扭,道:“我不穿這個,給我另外拿身素的來。”\n
漪蘭撇著嘴悠悠道:“蔡家又沒有皇上,也不用和靜懿公主站在一起,更沒必要和誰比,小姐你說是不是?”\n
衛卿:“……漪蘭你是真的皮。”\n
“小姐是蔡家的義女,未出閣的姑娘,穿得明麗好看,不知道蔡夫人見了多高興呢。”漪蘭說著,末了又補充一句,“況且還有大都督在呢。”\n
做為衛卿身邊最得力的丫鬟,衛卿不在意這些儀容儀表,可她怎麼也得給她辦妥了呀。\n
女為悅己容,最基本的道理漪蘭還是懂得的。\n
可漪蘭不提還好,她一提衛卿頭都大了。\n
衛卿非常傷神道:“我也不是反感穿這些漂亮的衣色,可就是因為外面有那傢伙在,見了我這樣一定又來一句:‘jīng心打扮過了?’,我不要面子的啊?”\n
漪蘭道:“哎呀大都督怎麼這樣呢,這樣太傷人了啊。”\n
衛卿唏噓道:“可不是,直男癌真是傷不起。”\n
可這你一句我一語間,漪蘭已經替衛卿更好衣了,並且整理得妥妥當當的。\n
衛卿繃著額角站在銅鏡前時,看著鏡子裡一襲妃色長裙的女子,銅鏡不甚清晰,模模糊糊。\n
漪蘭寬慰道:“小姐放心,只是換身衣裳而已,根本不是jīng心打扮。若要是jīng心打扮起來,還要重新昝發,還要上胭脂呢。”\n
她只是幫衛卿捋了捋腰後長髮,又道:“小姐,可以出門了。大都督約摸等著了。”\n
衛卿離銅鏡有些遠,當然只草草看了個自己的大致輪廓。\n
她抱著花瓶出門時心裡還在盤算,若要是殷璄見了她又來那麼一句,她這次得反駁,畢竟她真的只是換了身衣裳而已。\n
這樣想想,衛卿發現自己還蠻心安理得的。\n
殊不知,那妃色裙子極襯她的膚色,面板潔白瑩潤如玉,眉目如水墨暈染般深深淺淺,微眯起眼來時,彷彿有光碎在裡面。\n
她不緊不慢地踩著屋簷下的臺階,腦後青絲烏髮垂腰,勘勘遮住那段盈盈可握的細腰。\n
如今她這副身子骨,已大致有了少女婀娜的體態。\n
漪蘭跟在後面,光是看她這般背影,便覺比霞光還要明媚三分。\n
門前的馬車正備著,衛卿進去時,殷璄已經在馬車裡等著她了。\n
殷璄抬眼看她,神色若深。\n
衛卿若無其事地進來坐下,抬頭見殷璄一直看著她,頭皮發麻道:“殷都督這樣看我作甚,我只換了衣裳,又未作其他裝扮,殷都督自己好像也換了。”\n
他著一身靛青色曳撒,身上泛著些許清潤的氣息。\n
殷璄清閒道:“我還甚麼都沒說。”\n
衛卿道:“那你最好甚麼都別說。”\n
馬車悠悠行駛起來,適時衛卿看見角落裡放著一隻木桶,蓋著蓋子。她夠著身子過去揭開木蓋一看,不由抽搐了一下眼角。\n
難怪她覺得馬車裡比先前涼慡了兩分,原來是放了一隻冰桶。\n
衛卿道:“這才入夏不久,殷都督就開始用冰鎮暑了,等三伏盛夏的時候還得了?”\n
殷璄道:“熱。”\n
衛卿無語片刻,看了看他,放輕了聲音,道:“有那麼怕熱?那等盛夏的時候怎麼辦呢?”\n
堂堂大都督,她在他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瑕疵,結果他就只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