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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娘本就被嚇得蒼白的臉色,這下更是慘白,簌簌搖頭道:“我沒有……我沒有做過!老爺你要相信我,我不會毒害老夫人的……”\n
師爺正在分辨毒粉裡的成分,以便最快的速度配出解藥來。\n
衛辭書看著梅姨娘,眼神冰冷至極,道:“人贓並獲,你還有甚麼甚麼可說的!毒害親長,乃十惡不赦之罪,誰能姑息包庇你!”\n
京兆尹鐵面無情道:“來人,將此惡婦押起來!”\n
“我沒有!我沒有做過!”梅姨娘一介弱女子,豈是官兵們的對手,幾下就被押得死死的,掙扎間容顏散亂,形容瘋婦。\n
衛瓊玖亦是白著臉,霎時淚痕就掛在了臉上,想撲過去阻止,可是衛辭書又命下人把她制住。\n
最終師爺只能辨出毒粉大部分的成分,臨時配了一副藥給老夫人服下,希望能夠起作用。\n
徐氏在旁憂心忡忡地問:“老夫人的情況,可能好轉?”\n
師爺道:“暫不知,且觀察觀察再說。還有機會,應該不會立刻喪命。”\n
徐氏手指死死掐著自己的絲帕,心裡暗恨。\n
今日要不是京兆尹帶著人來,老東西只怕這會兒已經魂歸西天了!偏偏這群該死的又把她的老命給拉了回來!\n
徐氏心裡越憤恨,面上就越傷心,頻頻抹淚。\n
最終這場壽宴像笑話一樣地結束了。等明天,定能傳得風風雨雨,人盡皆知。\n
衛家先是誣陷衛卿下藥害祖母而被趕出家門,沒想到轉眼老夫人就真的被下藥毒害了,聽起來委實是可笑。\n
老夫人和衛辭書原本想名正言順、正大光明地把衛卿掃地出門,撇清和她的gān系,卻沒想到到頭來,弄得滿是烏煙瘴氣。\n
梅姨娘被帶去了京兆尹府衙嚴審,而老夫人雖保住了一命,卻纏綿病榻奄奄一息。\n
若是配不出真正的解藥,老夫人也堅持不了多久,會慢慢一點一點被耗盡的。\n
這些日梅姨娘不在,由徐氏操持家務,徐氏終於又找回了當家主母的感覺。\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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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回到家以後,從頭到腳地洗了一遍,換上gān淨的寢衣,烏髮的水跡也被烘gān,她才不慌不忙地往自己紅腫的臉上敷了清涼的藥,然後上chuáng去睡了。\n
漪蘭侍奉她沐浴時,發現她脖子和衣襟下長了一些小紅疹,本來想給她上藥的,但見她一倒chuáng就睡著了,漪蘭便沒去打擾,安靜地退了出去。\n
第280章 貪戀\n
衛卿在牢裡吃不好也睡不好,眼下睡得這麼安然,誰忍心去打擾。\n
漪蘭在外守著,中途進去看過兩次,一直到傍晚衛卿都沒醒來,就更不要說中途起來用午飯了。\n
傍晚霞光滿院,微風習習。\n
橘紅色的晚雲將屋瓴映暖,偶有小鳥短暫停靠,啄幾下小小的腦袋,又朝樹上飛去。\n
大抵哪個樹葉濃密的地方,有著一個屬於它們的不起眼卻舒適的小窩。\n
樹葉在風裡婆娑,那牆頭繁茂的梨枝不知何時結了一隻只青色的小梨果。\n
後廚那邊,幽幽浮起一道青淡的炊煙,還伴隨著炒菜的香味。\n
殷璄就忙完了公事回來了,他身上披著淡淡的霞光,在走進衛卿的家門時,神色清淡隨淡,身上卻依稀多了幾許暮光暖意。\n
漪蘭本來還在糾結,但見了他很是高興,道:“大都督總算來了,二小姐正在裡面睡著呢,她都睡了一天了,奴婢正不知道該不該去叫醒她。她一天都沒吃東西,總不能睡到明天早上去,大都督去看看吧。”\n
漪蘭領著殷璄進內院,上前去悄悄地開了房門,請他進去。\n
房間裡暮色暗淡,衛卿正躺在榻上,睡得安然。\n
她睡相很規矩,衾被壓在胸口上,微微側著身蜷著,雙手落在枕邊。她腦後的烏髮鋪滿枕間。\n
衛卿睡夢裡,恍惚嗅到了那一縷幽然的冷檀香,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那變成了唯一讓她安心寧神的味道。\n
臉上有些癢,觸感清清潤潤的,她下意識就捉住罪魁禍首,朝外一翻身便壓在了自己臉下面。\n
這時衛卿已經漸漸有些甦醒,她感受了一下,被她壓在臉下的……好像是一隻手。\n
那掌心溫潤,手指修長勻稱,平時著力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繭……應該是個習武人的手。\n
當衛卿清醒地意識到時,可笑自己竟開始貪戀著那一縷氣息,貪戀著那一抹手溫,有些捨不得醒來,也捨不得放開。\n
殷璄就在她身邊。\n
那種一醒來,緩緩睜開眼睛時,便能夠看見他的感覺,實在讓人上癮。\n
那時衛卿壓著他的手,就當是自己忘了要放開,安靜地睜開眼簾,看著榻邊也靜看著她的男子。\n
兩人都沒有言語,一如上次,暮色一點點從窗戶邊溜走,只剩下淺淺淡淡的輪廓。\n
他誘她深陷的是個深淵,她跳下來了,可是她覺得自己會鳧水,總以為可以掙扎著爬上岸去。\n
“殷……”她開口喚他,嗓音沙啞,卻又停下。\n
殷璄……\n
衛卿緩了緩,闔下眼簾輕笑,險些,就要叫他的名字了啊。\n
可最終她還是改了口,笑意淡然道:“殷都督神出鬼沒,來了怎麼不叫醒我?”\n
她自然而然地慢慢鬆了被自己壓在臉下的殷璄的手,懶洋洋地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渾身都有些痠痛。\n
這些日她在牢裡每晚都靠坐著睡,現在整個人睡飽了放鬆下來,身子骨當然又酸又懶。\n
殷璄低聲問她:“今日衛辭書打了你?”\n
那聲音,像是與她獨有的呢喃,泛著沉磁的迴響,聽來像是心裡鑽進了一隻螞蟻,又蘇又養。\n
只要是他想知道的,又如何瞞得住他。\n
衛卿扯了扯嘴角笑笑,若無其事道:“想要得到點甚麼,總得付出點甚麼。我也不是白白讓衛辭書打這一耳光的。”\n
只可是,話音兒勘勘一落,衛卿便輕輕地頓了頓,有些怔忪。\n
殷璄的手輕輕地撫在了她的臉上,那指腹上的薄繭摩挲著她的面板,觸得她渾身毛孔都跟著炸開。\n
那觸感透過肌膚流淌進她的心間,她動了動眉,猝不及防,一股熱意發悸湧動,頃刻間竟是把心裡的所有空隙都填得滿滿的。\n
衛卿手裡捻著被角,深吸一口氣,遏制著那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微微偏開了頭,輕聲道:“早就已經不痛了。”\n
殷璄收回了手,淡然自若地起身,道:“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衛家時運不好,你離了衛家,也該轉轉運了。”\n
衛卿留殷璄用晚飯,請他先去膳廳,自己則披衣下chuáng,點了燈臺上的火,對著鏡子照了一番,看看自己臉上有沒有消紅消腫。\n
好在已經消得差不多了,衛卿又草草抹了一次藥,才不緊不慢地開啟房門。\n
哪想抬眼一看,就見殷璄竟然沒走,而是站在院裡等著她。\n
衛卿當時臉就是一癱:“你怎麼還沒走?”\n
殷璄側過身,清清淡淡地看了一眼她的臉,道:“是怕臉上又紅又腫不好看,所以先照照鏡子抹抹藥?”\n
衛卿站在門口抽了抽嘴角。\n
這傢伙要是能把這份察言觀色拿去用在皇帝和首輔身上,至於現在處處被人牽制著走麼!\n
在飯桌間殷璄才告訴她衛家現如今的情況。\n
原來今日她前腳剛走,後腳老夫人就真應了驗,被人下毒害了。現在老夫人雖然不至於喪命,但也是危險得很。官兵到衛家去,證明了她的清白,還把下毒的人抓了起來,竟是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梅姨娘。\n
漪蘭也不太能相信,等殷璄離開後才對衛卿感慨道:“那梅姨娘以前就低調做人,又討老夫人和衛大人的歡心,她會下毒害老夫人嗎?”\n
衛卿吃飽了飯,躺在躺椅上休息,淡淡道:“毒藥從哪家院裡搜出來的不要緊,還得要看衛家裡誰最想讓衛老太太閉眼了。那老太太也算倒黴,今天過壽,今天就遇害。”\n
漪蘭踟躕了一下,問道:“如果老夫人快不行了,那,二小姐要去救老夫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