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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梨花如雪\n
兩人安靜地坐在飯廳裡，吃著尋常人家裡常吃的白麵條。\n
在宮裡的時候，吃慣了那些jīng美的菜餚，吃不到這樣普通的麵條，衛卿卻覺得有滋有味。\n
然後殷璄吃著吃著，發現衛卿不動了，盯著他的碗裡。\n
殷璄便也盯著自己碗裡，道：“怎麼。”\n
衛卿道：“我能嚐嚐你的麼，我覺得你碗裡的好吃一些。”\n
殷璄無語，動筷子把自己的面挑了一些進她碗裡。衛卿看著他的手，兩根筷子在他指間遊刃有餘，手指上的骨節非常的勻稱而有力。\n
他挑著面還沒放進衛卿碗裡，衛卿就按住他的手。\n
殷璄看她，她心安理得道：“多了，我吃不完。我就嚐嚐你的，少許即可。”\n
殷璄又換了少許，才再放進她碗中。\n
衛卿口渴了，端起先前的一杯茶便喝。\n
在她進廳之前，這裡只有殷璄一個。因而下人上茶時也只給上了一杯。\n
於是衛卿和殷璄就一個茶杯各喝了半盞溫茶，又重新添上熱的。\n
衛卿閒聊道：“明日我去衛家把東西搬出來。”\n
殷璄隨和地問了一句：“人手夠不夠？”\n
衛卿失笑，道：“我東西不多，除了我孃的牌位，總共不過是些身外之物。我和漪蘭兩人就夠了。”\n
她還不想大張旗鼓地到衛家去搬東西。這個新家，在她正式另立門戶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n
所以明日衛卿打算先把她孃的牌位接過來，剩下的當然挑輕便值錢的帶走。\n
兩人簡單吃完了麵條，燈火安然，她神色亦是安寧，卻掩蓋不住面容上淡淡的疲色。\n
殷璄沒在這裡久留，起身離去。\n
衛卿送他到庭院。\n
今夜晴朗，夜空無雲，星月流輝。\n
月色將院中的景緻描繪出婆娑的光影。一陣風淺淺chuī來，衛卿抬腳踱下屋簷下的幾截臺階時，被風揚起衣角。\n
到了這新家裡，她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放鬆，身上一身太醫服沒來得及換，但頭上的帽子早摘了。烏髮散肩，起風時，她隨手攏了攏耳邊的細發。\n
空氣裡有一陣清淺的花香。\n
衛卿站在樹影下，仰頭而望，眯著眼道：“隔壁這一樹梨花伸過牆頭了。”\n
那陣香氣，正是梨花的香氣。這時節全部盛開，月色下潔白如雪。\n
梨樹常年無人修理，長得頗為恣意。有幾股枝椏已經越過牆頭，枝頭上俱是沉甸甸飽滿的梨花。\n
光是看這院裡的幾枝，便可以想象隔壁那滿樹梨花的全貌有多麼漂亮了。\n
殷璄頓住腳，回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梨花，面無波瀾道：“若是覺得礙事，明日讓隔壁砍了。”\n
衛卿道：“要是半棵梨樹都伸了過來，為了安全著想許是得砍了半棵，但只有幾枝，正是一方好景緻，你砍它作甚？”\n
話音兒一落，隨著風起，那枝頭上細碎的白色梨花瓣款款簌簌地往下落。\n
衛卿抬頭看殷璄，見那梨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冠帽和衣上。這人永遠都是這樣，一副波瀾不驚，悲憫慈和的樣子。\n
他衣襟jiāo疊得整整齊齊，不見一絲凌亂。渾身上下，都嚴謹到找不出分毫瑕疵和散漫。\n
衛卿站在他身前，微踮起腳，自然而然地伸手，拂去了他肩上的落花，聲色平和道：“明晚上殷都督若是有空的話，過來用晚飯嗎？當我感謝你。”\n
殷璄低眸看著她，驀然想起去年初雪夜下，她為他拂去肩上落雪，在他懷裡留下一抹唇紅的時候。\n
片刻殷璄嗓音有些低沉，只與她一人說話，道：“明晚再看，有空我直接過來。”\n
衛卿笑著點頭，道：“好。”\n
殷璄轉身走，道：“不送，我走了。”\n
衛卿站在他身後，微眯著眼，看著他的背影。\n
她忽然又想起來，道：“殷都督，上回在藏書閣我掉了枚細簪，你可有撿到？”\n
殷璄步履沉穩自若，未有一絲停滯，回答：“不曾。”\n
殷璄走出了宅院，管家與他道別後，就關上了宅門。\n
隨後殷璄從後門進了大都督府。府裡的管家殷勤地跟在他身後，問：“大都督今夜可要宿在家裡？”\n
殷璄隨口道：“宿在家裡。”\n
這裡是後花園的一角，與副宅只有一牆之隔。殷璄站在花園裡的這棵梨樹下面，不斷有梨花如下雪一般，零零碎碎地落下來。\n
高牆的另一頭，衛卿亦站在花枝下，久久不去。\n
漪蘭的聲音依稀在隔牆響起，說道：“二小姐，沐浴的水已經準備好啦。”\n
衛卿應道：“嗯，就來。”\n
她轉身離開，進後院時，殷璄便也轉身離開了這花園一角。\n
衛卿的房間裡甚麼都不缺，就連衣櫥裡平日裡傳的衣裳，還有就寢時穿的寢衣，都準備得十分齊全。\n
婆子說，這些新衣已經清洗過，可以放心地穿。\n
衛卿沐浴時，漪蘭便去準備寢衣，再從旁給她加加熱水。衛卿靠在浴桶邊，若不是漪蘭提醒，她闔著眼都快睡著了。\n
漪蘭見衛卿今晚反應著實平靜，居然還用一碗麵條就把大都督打發了，對此非常有意見，於是就一個勁地感嘆道：“大都督對二小姐可真是好啊。”\n
衛卿也呲了一聲，感嘆道：“對啊，他突然這樣好，我就得仔細想想，他這麼gān是想要甚麼。”說著便抬起溼潤的手捏了捏鼻樑，“可惜今晚太累，想著想著睡著了。”\n
漪蘭不贊同道：“怎麼會是突然這樣好，二小姐也不想想，從進京到現在，大都督都幫了二小姐這麼多回。二小姐有危險的時候他在，二小姐有需要的時候他在，就連二小姐受人編排的時候他也不會不管。大都督就不能是單純地想對二小姐好麼？”\n
衛卿道：“可這世上，有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麼？”\n
漪蘭肯定地點頭道：“當然有啊！二小姐自己不也是這樣麼，就像對蔡夫人、對靜懿公主呢，二小姐不也是全心全意、不求回報？”\n
衛卿若有若無地笑了笑，從浴桶裡起身，道：“你又怎知我是全心全意、不求回報。”\n
第229章 迷路了沒臉說\n
漪蘭一邊幫她擦身，一邊道：“要不是全心全意，那得知首輔gān涉蔡公子婚事時，二小姐那麼惱火gān嘛；要不是全心全意，二小姐犯得著去救靜懿公主時差點把自己命搭上嗎？”\n
衛卿穿好寢衣便上chuáng去躺著，道：“跟你說不通，回去睡覺。”\n
漪蘭嬌哼道：“說不過奴婢就知道逃避。”\n
衛卿道：“就你這種丫鬟，要是我脾氣再壞一點，你是要被我打死的。”\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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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時候衛卿去找過靜懿一次，靜懿雖然閉門不見，但悶氣總歸是消了一些。如果衛卿再多去兩次，靜懿肯定就“勉為其難”地原諒她了。\n
等到了晚上，靜懿也沒能等到衛卿來。她終於肯稍稍放一放自己的公主架子，勉qiáng同意宮人去太醫院請衛卿來用晚膳。\n
結果哪知，衛卿居然出宮了！\n
靜懿深吸兩口氣，忍無可忍，氣得晚飯都沒吃便去chuáng上躺著。\n
這個衛卿，就是她平日裡對她太好了！\n
憑甚麼只有自己總是念著她，她卻一點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n
靜懿是公主，她當然有權利蠻橫一下，就算多管了衛卿的事，衛卿也沒有理由生氣！可是現在生氣的卻是自己，而衛卿呢，連來和她道歉都不肯！來一次不管用，不知道來兩次嗎！\n
宮女們都被靜懿喝了下去，夜裡她自己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最後撒起氣來，一腳蹬開被子，把它當成衛卿，就是一通亂踢。\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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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的這一覺比在衛府和太醫院睡得都舒服，不用有寄人籬下的緊迫，更不用睡夢中也要下意識地聆聽太醫院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更不用在太醫們來太醫院前早一個時辰起chuáng。\n
這麼久以來，衛卿終於睡了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