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第三重宮門外，錦衣衛駕了馬車送漪蘭去新宅，漪蘭就先跟著錦衣衛離開了。\n
衛卿抬眼看著宮門口那頂轎子，若無其事地提了提繁重的太醫服衣角，朝轎子走去。\n
實際上殷璄比她早些，也是殷璄在等她。\n
一掀開簾子彎身進去，淡淡的冷檀香便冷不防鑽進鼻子裡，衛卿看了看殷璄，道：“殷都督等了很久嗎？”\n
殷璄給她留了空位，她輕車熟路地緊挨著殷璄坐下。\n
起轎後，衛卿微微歪著身，手肘隨意地撐在轎子錦壁上，懶洋洋地支著腦袋，看著簾子縫隙外的光景。\n
因著怕路上遇見熟人，沒有掀簾子。\n
huáng昏之際，金色的陽光灑在高高的宮牆上。衛卿只能在狹窄的縫隙間，看見宮牆上那亮澄澄的琉璃瓦鎏金璀璨，一片片從眼前流過。\n
宮牆外的一段天，淡藍中也鋪了一層暖金色。\n
許久，衛卿都沒說話。\n
殷璄道：“累了？”\n
衛卿回道：“有點。”她用一種放鬆而又慵懶的語調，與他閒話道，“後宮那麼大，後宮裡的娘娘們養尊處優，擔心自己容貌變老、身材走樣。她們要是每日像我這樣，往後宮裡來回走幾趟，保證沒有肥胖之憂。”\n
這古代要是有朋友圈，那她每日所行步數，一定是朋友圈排行榜第一。\n
只是平日在太醫院裡，太醫們下班後都離開了，甚少有人見到衛卿這樣的狀態。\n
殷璄神色尋常道：“累了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n
轎攆出了三重宮門，就上了長街。這直街頗為清靜，兩邊皆是京裡高官的府門大宅，佔地很廣，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觸不到這裡來。\n
街上時常有官兵嚴密巡邏，街道十分整潔gān淨，柳樹成蔭，牆高院深。\n
第227章 新宅\n
衛卿蹭起身，問殷璄道：“我義父義母他們，啟程了嗎，何時到京？”\n
“再過大半月，可能會到。”\n
轎攆直接繞的是後巷，並沒有從大都督府門前經過。\n
京城這麼大，衛卿對這片地方毫不熟悉，但也看得出這裡的地段非常好，都是朝廷裡的王公貴侯們住的地方。像衛辭書那等品級的官員，都還沒有資格入住進這裡。\n
進巷後，巷中無一閒人。殷璄不疾不徐地撩起簾子，道：“你可以記一下回家的路，以後散值回來知道該怎麼走。”\n
暮色四合時，轎攆停下了。\n
衛卿從裡面下來，站在gān淨的青石後巷中。天邊的霞光散去，頭頂的天空靛青得純粹而深沉。\n
微薄的天光勾勒出遠近屋舍宅院的輪廓，十分寧和安靜。\n
衛卿看著眼前這座宅院大門，雖然藏在深巷之中，但門庭絲毫不露頹敗之色，反而經得起歲月的打磨。\n
她彷彿覺得，只要推開這扇門，裡面便會別有dòng天。\n
殷璄道：“不敲門嗎？”\n
衛卿一邊拿住門上的銅環，一邊回頭看殷璄，她彎著眉眼，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仿若都沉在了她的眼眸裡。\n
她叩響銅環時，對殷璄笑，道：“這宅子裡還有別人嗎？”\n
殷璄看著她，那雙慣於慈悲的眼，於深邃之中暗cháo湧動，無底無淵。\n
結果話音兒伴隨著叩門聲一落，裡面就響起一道歡騰的聲音：“是二小姐！二小姐回來了！”\n
衛卿：“……”\n
衛卿這才想起來，哦對了，漪蘭是坐馬車來的，理應比她快。\n
宅門一開，衛卿迎面就對上漪蘭那張燦爛的笑臉。\n
除了她，院裡還站著一些下人，管家，婆子，負責前庭後院、廚房廳堂的，人雖不多，但一應俱全。\n
庭院裡修剪得很整齊，廳堂內亦明亮gān淨。\n
衛卿不由得回頭朝殷璄看了一眼，殷璄走在後面，正不疾不徐地抬腳走進她的家門。\n
漪蘭迫不及待就拉著衛卿往後院去，道：“二小姐，先去看看臥房吧。”\n
衛卿有些怔然，由著漪蘭拉她前去。\n
她發現，殷璄給她準備的，並不是只有一座冷冰冰、空dàngdàng的宅子而已。\n
臥房內檀木傢俱的擺設，與風曉院內差不多，所有東西都備齊了，就只差她這個人了似的。\n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該擺甚麼樣的表情，只有些措手不及的樣子。\n
漪蘭還拉著她到隔壁一看，殷璄竟連給她娘供奉的靈龕都準備好了。\n
衛卿記得自己，只在殷璄面前提到過她娘僅僅一次。\n
或許他恰好是一次就記住了，又或許去年冬至那日他進了她的房間恰好看見了她孃的牌位，衛卿都不得不承認，殷璄是一個觀察極其細緻入微的人。\n
而他每一次，恰恰不多不少地，能拿捏住她的要害。知道她需要甚麼，也知道她在意甚麼。\n
衛卿從後院出來時，站在廳門前，抬頭便看見殷璄坐在廳上，手裡端著一盞茶。\n
他穿著一身靛青色的曳撒，白天在宮裡時還看得出來，而眼下在燈火中就隱約變成了墨色，只剩下衣角上的魚龍繡紋十分清晰。\n
嫋嫋茶氣幽幽升起，襯得冠帽下的那張斜眉入鬢、垂眸盡深的臉，gān淨溫然，清淺如玉。似羊脂油蠟雕刻一般，輪廓分明，不見絲毫瑕疵，極是好看。\n
他若入畫，世上妙筆丹青也難描其神韻一二。\n
殷璄手指拈著茶蓋清閒地拂弄飄起的茶葉沫，道：“還符合你的標準嗎？你和我標準不同，要是覺得不能住，一會兒隨我去衛廠。”\n
衛卿回了回神，掩下神色，淡然自若地笑著走進廳堂，道：“符合符合，非常符合了。難怪殷都督如此受皇上器重，只要殷都督出手，還有甚麼不放心的。”\n
殷璄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道：“白天在宮裡的時候，你卻看起來很不放心我。”\n
衛卿霎時轉移話題，一本正經地轉頭對廳外的下人道：“都聽到了嗎，一會兒殷都督還要去衛廠，叫廚房不要忙活了，快些煮兩碗麵條來。”說著就回頭看向殷璄問：“殷都督，你餓了麼？”\n
殷璄只看著她不答。\n
她又吩咐下人道：“給他的那碗多煮一點。”\n
衛卿便外面漪蘭表示抗議：“二小姐，大都督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怎麼能就讓煮兩碗麵條？”\n
衛卿義正言辭：“殷都督事務繁忙，你懂甚麼。”\n
廳外的下人都散去了，衛卿走到殷璄身邊，隨手給他添了盞茶，道：“殷都督喝茶。”\n
那話題被她打斷了去，不說便不說了。\n
衛卿和他散值從宮裡出來，到這會兒都還沒用晚飯。衛卿早就餓了，料想他應該也是如此。\n
廚房裡準備飯菜要花些時間，但只是做兩碗麵條的話，就快得多了。\n
兩碗白花花的麵條端上來時，正冒著熱氣。\n
殷璄的那碗多一些，衛卿的這碗少一些。\n
她坐到桌子邊，不緊不慢地拿起筷子，對殷璄道：“你不要覺得我是虧待你，今日晚了，先吃點麵條墊墊肚子。等明天你若有空，我再請你吃好吃的。”\n
殷璄沒說話，靜靜地看著衛卿動著筷子，將他那一碗麵條裡灑滿的青翠的蔥沫一粒一粒挑出來，放在桌面上。\n
衛卿等不到殷璄出聲，又兀自說道：“殷都督不會真以為，我催著你回衛廠吧？”想了想，又道，“其實，我只是餓了，不想等那麼久。”\n
其實她只是覺得他餓了，才不想等那麼久。\n
“怎麼不坐過來吃？”衛卿問著，抬頭去看殷璄，發現殷璄也正看著她。\n
衛卿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筷子，還拈著幾許蔥沫，便又理所當然地道：“你不是不吃這個麼，難道我挑錯了？”\n
以前在避暑山莊的時候，每次給他燉的湯，她都習慣性地撒點蔥沫。但每次他都會挑出來。\n
殷璄嗓音沉磁得勾耳，道：“沒挑錯。”\n
他走過來，在衛卿的身邊落座。衛卿把蔥沫挑得gāngān淨淨的，然後再移到他手邊，順勢把手裡的筷子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