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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當即瞭然，大怒道：“混賬東西！衛太醫與靜懿一般年紀，朕欣賞她醫術jīng湛方納入太醫院，這群沒用的東西，自己不成器，倒還對別人說三道四！來人，口舌生非者，一人杖三十！”\n
在太醫院裡私下嚼舌根的，大都是各個太醫手下的藥侍。\n
不一會兒那些藥侍全都被聚集起來，鋪成排，由太監執杖行刑。\n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動的李太醫，道：“連他一起。”\n
李太醫不敢求情，這三十杖對他來說已經是輕上加輕的。\n
衛卿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不僅得皇帝信任，還得後宮妃嬪們爭相傳喚，若說不嫉妒，那是假的。\n
李太醫不似王太醫那麼激進，背後說了些不堪的話，自有王太醫積極地幫他散佈開來。但他也沒想到這次會被衛卿將計就計，幸好他事先留了個心眼，沒有親自去做這件事，而是讓王太醫去做，在皇帝寢宮也沒有qiáng出頭，否則此刻被拖下去杖斃的就會是他了。\n
當天太醫院裡該處置的人都被處置了，衛卿亦在地上長跪不起。\n
皇帝在一片杖責聲中，對衛卿道：“衛太醫，你起來吧。”\n
衛卿道：“微臣有罪，不敢起。”\n
皇帝也不意外，心裡跟明鏡似的，道：“既然藥罐裡的湯藥被人加了別的藥材，那麼你送進寢殿的那碗藥，怎麼來的？”\n
衛卿知道皇帝不好糊弄，道：“微臣有將藥材研磨成粉的習慣，因而是臨時用藥粉兌的，口感不好，又苦又臭難以下嚥。”\n
衛卿也根本沒打算把那藥給皇帝喝，否則也不會進殿以後就東拉西扯些廢話。\n
皇帝明白，她是想借此，把藥罐被人動手腳試圖嫁禍到她頭上的事給揪出來。\n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隨機應變和沉著應對的能力，還不驕不躁，知道坦白從寬，著實難得。\n
看來，繆公確實得了個天資聰穎的外孫女。\n
皇帝沒有過多苛責，道：“朕就罰你重新再煮一碗藥來。”\n
衛卿伏地，不卑不亢，“微臣謝皇上恩典。”\n
皇帝走後，漪蘭才艱難地扶衛卿起來。衛卿還要重新配藥，親自熬煮，待熬好以後過濾出來，送去了皇帝那裡，再回太醫院才得以休息一下。\n
衛卿躺在躺椅上，外面夕陽正落，透過窗紗，非常柔和地映照在衛卿臉上。\n
她累得連動也不想動一下。\n
漪蘭蹲在面前，捲起衛卿的褲腿，不慌不忙地把她膝蓋上綁著的棉花墊子解下來，抖了抖，幽怨道：“今日二小姐跪了這麼久，這裡面的棉花都跪實了。”\n
衛卿懶洋洋道：“你抖蓬鬆了，有太陽的時候拿出來曬一曬，下次還能繼續用。”\n
這雙護膝墊子是漪蘭早前就準備好的，擔心衛卿在皇帝和後宮娘娘們面前動不動就下跪傷了膝蓋上的面板。\n
只不過平日裡衛卿怕被皇帝發現了認為她自作聰明，再加上平時也很少跪，便沒有戴。今日情況則不同，一跪就跪這麼久，必然要事先準備好。\n
院中杖責時留下的斑駁血跡，也已經被清涮gān淨了。沒人再敢說三道四，這一日讓衛卿覺得太醫院裡非常的安靜。\n
漪蘭解氣道：“那些亂嚼舌根的人今日統統受了罰，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背後道人是非。”\n
衛卿不置可否，闔眼歇了一會兒，忽然幽幽道：“那李太醫，比王太醫有腦子多了。”\n
漪蘭想起王太醫被拖下去前說的話，便問：“小姐信了王太醫的話，認為是李太醫背後攛掇的嗎？”\n
王太醫是個有事兜不住的行動派，他對衛卿的厭惡都是寫在臉上。但李太醫不同，見了衛卿有說有笑十分親和；但是他一邊對衛卿表示友好，一邊卻又能和王太醫維持良好的關係，分明是個耍心眼兒的。\n
第209章 這還不算完\n
衛卿半睜開眼，夕陽在她眼裡泛開碎冷的微光，也不見她眼波起伏，道：“等日後走著瞧就知道了。”\n
可要走著瞧，也得等李太醫有那個機會才行。\n
李太醫受了三十杖，太醫院裡有現成的藥，他就在太醫院裡休養。他人還處在惶恐之中，大抵也明白了過來，自己可能是被靈舒郡主給利用了一番。\n
可是怎麼辦呢，他又不能去找靈舒郡主算賬，只能自己吃了這悶虧，好在有人替自己當了替死鬼，他便一心盼望著這事儘早過去。\n
然，李太醫的傷情剛一好轉，首輔就請李太醫到宮外府上去就診。\n
恰好首輔前些日也得了傷寒，說是反反覆覆的，還有點餘病未去。\n
能給當朝首輔治病，比給後宮娘娘治病還管用，若是治癒了首輔往後還可能得首輔多多提攜。因而儘管李大夫帶傷，但還是殷勤地應承了下來。\n
首輔勤政，到入夜的時候才會回府，便叫李大夫入夜時分前去。\n
結果李大夫去後多時不見出來，後被首輔遣人抓住，說是太醫昏庸，居心叵測，使得首輔病情加重，難辭其咎。\n
首輔的病情一加重，使得第二日都沒能去早朝。\n
想當初，首輔堅持帶病上朝，勤政至斯，直到早朝結束後才去太醫院就診的。如今連早朝都上不了了，可見這次病情加重得是有多厲害。\n
皇帝問起，才得知是怎麼一回事。又聽聞行診的太醫是前幾日他才處置過的那個，皇帝就更加不耐煩，道：“罷了他的官職，發配去邊疆充軍吧，也算給首輔一個jiāo代。”\n
隨從傳話回來時，蘇遇正在房內看書。\n
他一身輕袍，隨意地斜倚在椅背上，白皙的手指壓著泛huáng的書頁，窗外漏進幾許明媚chūn光。\n
有小鳥兒在樹梢枝頭歡快地叫喚，也不擾了他的雅興。\n
隨從道：“皇上已下令，革除李太醫的官職，發配邊疆充軍。明日押送，但今日錦衣衛又把人弄去了衛廠。”\n
蘇遇非常難得地與殷璄站在同一立場，悠悠翻了一篇頁章，道：“衛廠裡不乏手段，隨他去吧。大都督要處理個把人，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n
皇帝都已經定了李太醫的處置辦法，自然不會再過問。但如若錦衣衛查出太醫院裡私下流傳的流言，乃是由李太醫之口傳出的，皇帝勢必會更加生氣，大都督要把李太醫提到衛廠去審問，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n
李太醫不明就裡地就被關進了大牢裡，然後不明就裡地被錦衣衛帶去了衛廠。上面對他的處置都已經下來了，他卻渾然不知。\n
他是在首輔府上倉促被抓的，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犯了甚麼事，但卻知道衛廠裡面可怕，這些錦衣衛個個冷血無情，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也不會眨一下眼的。\n
李太醫兩腿顫顫，驚恐道：“大都督饒命，下官不知犯了甚麼錯……”\n
彼時殷璄正處理公務，聽錦衣衛稟道：“大都督，屬下已經查清，正是此人在太醫院中惡意散佈流言中傷皇上和衛太醫，據他前些日的行蹤，還曾與靈舒郡主在茶樓裡見過面。”\n
“靈舒郡主？”殷璄抬起眼，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公文，看向李太醫，道：“郡主見你作甚？她還看得上你，還與你說話？”\n
李太醫六神無主，這話又似針尖麥芒般銳利地紮在他心上。\n
他哆嗦遲疑間，錦衣衛已經拔了刀上前，踩住李太醫的一隻手腕，舉起刀就氣定神閒地準備紮下來。\n
李太醫惶恐至極，當即大聲道：“是她挑撥離間、從中作梗，中傷皇上和衛太醫的是她不是我！求大都督饒命！”\n
錦衣衛手裡的刀頓了頓，還是jīng準地插在了李太醫的手腕上，廢了他的一隻手，頓時痛得他渾身抽搐。\n
“郡主也是個人才，小小年紀就知道以美色誘之，你還吃她這一套。”說著殷璄不再多看一眼，“弄下去，拔了他的舌頭。”\n
錦衣衛拖著人就走，殷璄想了起來，十分清和道了一句：“他不是還要發配去充軍，別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