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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懿應道:“能為父皇分憂,若無效果,兒臣甘願受罰。”\n
皇帝開懷笑了起來。\n
在公主們中間,皇帝最喜愛的就是靜懿。\n
大抵是因為靜懿極少向皇帝要求甚麼,隨著年齡增長也極少闖禍惹事,在人前從不失皇家體面,她高貴冷傲,是生來就最適合當公主的公主。\n
所以靜懿向皇帝提的極少的要求,皇帝基本上都會有求必應。況且她也知分寸,提的要求都不過分。\n
第二日宮裡就下了旨意,宣衛卿進宮。\n
衛卿和漪蘭在風曉院裡準備時,老夫人請前來傳旨意的公公進堂喝茶,言談之中得知,是皇帝腰疾發作,聽靜懿公主說起衛卿會醫術,所以宣進宮去為皇帝診治。\n
此刻衛卿正在房中將前幾日備好的藥物收起來,一會兒一併帶進宮去。\n
漪蘭毫不馬虎地給她挑選衣裙,奇道:“二小姐怎麼知道皇上會宣,還事先備好了這些藥?”\n
衛卿低著頭,將一個個瓷瓶不緊不慢地放入藥箱裡,聞言聲色尋常道:“我哪裡揣度得了聖意,一切都是出於靜懿公主的孝順。”\n
正是因為靜懿公主孝順,在聽到衛卿說她在鄉下學過醫術過後,宮裡的太醫一旦不好使,就會想起她來。\n
可要是宮裡的太醫好使,皇帝的腰疾早緩解了,哪裡還會拖到今日。\n
長年累月積累起來的頑疾,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得了的。\n
衛卿關好藥箱,回頭看向漪蘭,漪蘭審時度勢,給她選了一身很合時宜的窄袖棉裙。\n
她更了衣,挽好了頭髮,就揹著藥箱出門去。\n
漪蘭送她到門口,她上了宮人抬來的轎子,就離了衛家。\n
這大雪一落下來,就好幾天不得消融。\n
衛卿進宮時是天晴風微,空氣裡浸著一股清寒,天空呈少有的純淨靛藍之色。她舉目望去,見那一座座宮樓瓊宇皆白了頭,日照其上,飛簷簷角上晶瑩流輝。\n
紅色的宮牆下,幾株白梅迎風顫動,點綴出一段生趣。\n
宮裡的小徑道路,積雪都已經被掃淨,gān淨的石板路面,只留下青溼的痕跡。\n
衛卿跟隨著宮人指引,一路來到了皇帝所在的寢宮。\n
彼時靜懿和明妃正陪伴在皇帝左右。\n
衛卿走了進去,一股暖意拂面而來,與外面的天寒地凍形成鮮明的對比。\n
衛卿低著頭上前,把藥箱放在一旁,行跪拜禮道:“臣女參見皇上,參見明妃娘娘、靜懿公主。”\n
皇帝招手讓她平身,道:“聽靜懿說你會醫術,非得求朕召你進宮來看看。你便近前來看看,能治便治,不能治莫qiáng求;若是不能治而說能治,是靜懿舉薦的你,受罰的就是靜懿。”\n
皇帝一開口,哪有衛卿說不能治的餘地。\n
她要說不能治,就白白辜負靜懿的舉薦了。可她要說能治卻又治不好,又萬不能讓靜懿代她受罰,到時候她自己還得主動乖乖領罰。\n
機會就只有這一次,錯過了以後皇帝可能再不會用她。\n
衛卿聲音平穩,道:“臣女定竭盡全力,不辜負靜懿公主的抬愛。”\n
靜懿在旁開口,不冷不熱地幫襯道:“父皇,先讓她診斷吧。”\n
皇帝準了,衛卿先不緊不慢地洗淨了手,才走到龍榻前,宮人放了把椅子給她坐下。\n
“請皇上伸手。”\n
皇帝伸手過來,衛卿診了一下脈象,身體無其他異常,應是受得住她的針。\n
衛卿收回了手,又道:“請皇上寬衣,翻身趴臥。”\n
這時皇帝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可衛卿還讓他寬衣,不僅宮人覺得不妥,明妃娘娘也覺得不妥。\n
但見衛卿臉上並沒有半點玩笑之色。\n
內侍監便和氣地說道:“皇上龍體不可侵犯,還請二小姐謹言慎行啊。”\n
衛卿道:“皇上頑疾在腰,若不詳細診斷,怎麼對症下藥?”\n
靜懿道:“父皇,既然召了衛卿來,且就相信她一次吧。”\n
皇帝坐在龍榻上,看了看衛卿道:“朕若是給你詳細診斷了,你也治不好,朕會治你大不敬之罪,如此你還要繼續下去嗎?”\n
衛卿道:“請皇上寬衣趴臥。”\n
“你倒是勇氣可嘉。”皇帝不辨喜怒,但已然張開雙臂,“給朕寬衣。”\n
明妃自然而然地上前,替皇帝寬下僅有的一件衣衫。\n
寢宮裡暖爐燒得旺,也不會覺得冷。\n
皇帝就光luǒ著上半身,照衛卿所言,趴在了龍榻上。\n
第183章 沒信錯人\n
之前的太醫來給他治病,也不敢明目張膽要求皇帝脫光了趴著的。而且衛卿一點也沒客氣,動手便往那龍背上捋去……\n
難怪太醫治不出效果,主要還是沒有衛卿這麼放得開手腳啊。\n
衛卿手指靈活地順著皇帝的脊柱摸了摸他的骨節,他脊骨兩邊的肌肉頗為僵硬。衛卿又按了幾個xué位,皇帝發出似痛苦似快活的悶哼聲。\n
衛卿又讓皇帝起身,背對著衛卿坐在龍chuáng上。\n
衛卿一邊取出銀針往火上燒過,jīng準而利索地扎入了皇帝的背xué之中,一邊慢條斯理地道:“皇上久坐傷身,背部淤堵十分嚴重,應該時常運動一下,舒筋活骨,出汗排邪,也就沒有這麼嚴重了。”\n
xué位一刺激,皇帝氣血行將,到後來衛卿手裡飛快地捻著銀針再往幾個血脈處扎進又抽出,頓時深黑色的細小血珠就隨著她的動作飛濺出來,無法避免地濺在了衛卿的袖角和手上,亦濺在chuáng邊的地上。\n
明妃見狀大驚,宮人亦是大聲喝止。\n
竟敢放皇帝龍血,這與行刺無異,她膽子也太大了。\n
侍衛已經在寢宮門外就緒,幕簾後的侍衛第一時間拔刀衝了出來,把衛卿團團圍住。一把刀明晃晃地架在了衛卿的脖子上。\n
這個時候她還能不受影響地繼續手裡的動作,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和鎮定的心態。\n
衛卿是罪臣之後,眼前的皇帝就是害得她繆家潦倒的罪魁禍首,皇帝怎麼可能完全信得過她?\n
是以在衛卿進寢宮之前,便有御前帶刀侍衛躲在了幕簾後面,一旦情況有變,立刻就將衛卿拿下。\n
當然,明知衛卿是罪臣之後,皇帝還是宣了她進宮來給自己治病,也是心胸夠闊。\n
冰冷的刀刃貼著她纖細的脖子,那刀刃之鋒利,截斷了她脖子邊的一縷頭髮。\n
然衛卿視線不離皇帝腰背,沉冷道:“別吵。”這些腳步聲和刀刃出鞘的聲音擾了她的jīng神。\n
皇帝心氣也夠沉著,衛卿除了扎針並沒有別的動作,遂他抬手示意內侍監,暫不要動。\n
明妃和靜懿都膽戰心驚地看著一簇簇汙血濺出來,聽衛卿不容置喙道:“這淤血若是個好東西,顏色至於這麼深麼。”\n
直到血色漸漸變成了鮮紅,衛卿才收針。\n
皇帝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感覺整個人都鬆了下來。\n
這時寢宮內無人再出聲阻止。\n
而皇帝朝侍衛揮了揮手,侍衛才把刀從衛卿脖子邊撤下,全部退了出去。\n
衛卿又讓近侍監扶皇帝趴臥下,溫水拭掉了血跡,用藥敷了細微的傷口,道:“皇上先歇一歇,再替皇上舒筋順脈時可能會有點疼痛,我稍後再做。”\n
那藥敷在背上,有點清清涼的,皇帝感到甚為舒服。\n
等宮人將榻前收拾妥當後,衛卿才挽了挽窄袖,完完全全地露出一雙巧腕。\n
靜懿注意到她額上布著細密的汗,不由問道:“是不是太熱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n
這寢宮裡著實溫暖,衛卿又穿著冬衣,方才她又太過專注,能不冒汗才怪。\n
只是眼下她顧不上自己,雙手或拳或掌,在皇帝后背上推拿,次次捋到淤塞的經脈時,皇帝就開始抓chuáng撓被地哼哼。\n
等結束後,皇帝渾身通泰,泛著一股舒慡的暖意。\n
皇帝道:“看樣子靜懿沒有信錯人。”\n
明妃和靜懿都鬆了一口氣。\n
衛卿從藥箱裡拿出制好的藥膏,均勻地攤塗在藥貼上,又撒上麝香等活血化瘀的藥粉,然後貼在皇帝的後腰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