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一把奪過換下來的裙子,丟在一邊,道:“哎呀,別耽擱,大都督還等著呢!”\n
第155章 需要發洩\n
天氣冷,漪蘭披上來的gān淨衣裙衛卿不穿也不行,於是跟個木偶似的,默默地看著漪蘭替她更衣,殷勤地整理好裙角。\n
衛卿:“……我穿這麼薄,你覺得我不冷嗎?”\n
漪蘭給她換的,是一件比平時輕盈飄逸兩分的裙子。京裡的姑娘都喜歡這麼穿。\n
可衛卿平時出門,都是裹一身棉裙的。\n
漪蘭不慌不忙地取了一件斗篷披風來,罩在衛卿的身上,並仔細地繫好帶子。斗篷上裹著一圈柔軟非常的雪白狐裘皮毛,便襯得她的臉極是清灔嬌潤。\n
漪蘭把她壓在披風下的烏髮捧出來,柔順地垂在披風外,再重新給她挽了頭髮,插上細簪。\n
衛卿自己都不可置信,盯著銅鏡道:“我為甚麼更完衣又要梳頭髮?”\n
漪蘭翹著嘴角:“因為二小姐衣裳髒了,更衣時頭髮也亂了,所以奴婢只好重新梳一下。”\n
緊接著漪蘭開啟一盒嶄新的唇脂,趁衛卿一不注意,一手扶住衛卿的頭,一手就把唇脂往衛卿唇上抹。\n
衛卿抖著眉毛道:“漪蘭,你膽子越發大了。”\n
漪蘭嚴肅道:“二小姐可別亂動!你一動嘴就花了,還得重新打水洗臉呢,多麻煩!”\n
衛卿:“……”\n
她覺得一定是她把漪蘭給慣壞了,養的這是甚麼毛病!\n
於是最後衛卿就被拾掇成膚白唇紅、眉目如畫的模樣,然後被漪蘭推出門去了。\n
衛卿正回頭發作,漪蘭笑嘻嘻地對她道:“二小姐還想不想去古玩夜市啦,大都督時間寶貴,二小姐làng費得起嗎?”\n
她確實làng費不起,可也不看看,làng費的人是她麼?\n
衛卿鬱悶地緊了緊披風,道:“你有本事別睡,等我回來,再修理你。”\n
漪蘭眉飛色舞道:“二小姐快去吧,今晚不用趕時間,奴婢也不會等你的。”\n
衛府門前的那輛馬車,寂靜地停在夜色裡。\n
衛卿走到前院,還沒出大門,就已經看見了。\n
她正提著裙子跨出門檻去,哪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嚴厲的聲音:“這麼晚了,上哪兒去?”\n
衛卿回頭看了一眼,見是衛辭書正走到了前院裡。\n
原來方才漪蘭去向衛卿稟報時,看門的下人也去向衛辭書稟報了一聲。\n
畢竟這般明目張膽地邀二小姐夜裡出行,不合規矩。\n
要是在平時,衛卿甚麼時候出門或者一晚上不回來,衛辭書絲毫都不會關心,可今天才出了衛子規的事,衛辭書現在心情非常糟糕,急需找件事情來發洩。\n
正好就撞上衛卿夜裡要出門了。\n
衛卿淡淡福禮,應道:“回爹,聽聞夜中有鬧市,所以出去見識一下。”\n
衛辭書走上來,站在門口看著門前停靠著的馬車,揚聲道:“姑娘家不知檢點,白天到處亂跑也就罷了,現在深夜,竟還與人出行,知不知羞恥!你這一去,是不是晚上就不回來了?!”\n
衛辭書並不知馬車裡是何人,只見那輛馬車沒有動靜,車前有兩名車伕坐在車轅上,夜色下約摸著黑色勁衣,看起來也沒有甚麼表情。\n
可是哪家千金小姐會在夜裡來找衛卿結伴而行,衛辭書一看見馬車就猜到,裡面坐的肯定是個男子。\n
外面駕車的人是兩個面生的,若要是朝中認識的人,不可能躲在裡面不出來打個招呼。加上這陣子衛卿經常往外面跑,衛辭書便料定她是招上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n
因而衛辭書這一揚聲說話,不僅僅是訓斥衛卿,還是訓給馬車裡的人聽的。\n
衛卿雖是庶女,也萬不能在這時候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隨便出門去。衛子規今晚讓衛辭書顏面掃地,衛辭書已經非常惱火了,要是再來一個rǔ沒門風的,他豈能容忍。\n
只是今晚衛卿的反應有點不尋常,她竟然沒有回一句嘴,而是垂著頭,用腳尖蹭著地面,儼然一副乖乖受訓的樣子。\n
要是以往,她的一個平靜無畏的眼神亦或是一番一針見血的話語,都會讓衛辭書再三斟酌。\n
而眼下她居然沒有反駁,這讓衛辭書在衛卿面前極少有的生為人父的優越感頓時油然而生。\n
他變本加厲地怒色扭曲地訓道:“就是你不要臉,衛家還要臉!你現在身在衛家,就該知道,不要給衛家抹黑!自己做出不知廉恥的事來,到時不要怪衛家對你無情!”\n
衛辭書轉頭看見門前那輛馬車紋絲不動,但凡是有點羞恥心的人,在被人這樣含沙she影地訓過一遍過後,就應該有點眼識儘快離開,可馬車和駕車的人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回避的樣子。\n
於是衛辭書光訓衛卿一個還不過癮,轉身便走出大門口,又去訓那馬車上的人,道:“不知車駕內是何宵小之輩,白天不現真面目,夜裡卻私會誘拐家宅女子,如此大膽狂妄、不自重,還敢堂而皇之停在我家宅門前!望閣下自重,速速離去我便既往不咎,倘若再賴著不走,就休怪我報官處理!”\n
衛卿低著的臉上哪有半分委屈,唇邊的弧度似有似無,蹭著地面的腳尖也是悠悠然的調調。\n
這衛家人慣喜歡蹬鼻子上臉,看吧,她只要稍稍配合一下,衛辭書就能一腳蹬到天上去。\n
也不怪他不識得大都督的車駕,這不是殷璄平日裡出行所乘的那輛馬車,而是換了另外一輛,錦衣衛的錦衣也換成了常服,頗為低調。侍奉在殷璄身邊的都不是固定的錦衣衛,衛辭書認得出來才怪。\n
結果,衛辭書話音兒一落,一隻手不疾不徐地把窗簾拂開,若隱若現地露出裡面殷璄的輪廓來。\n
他亦是身著常服,黑紗冠帽下的一張臉,在朦朧燈火下,溫寧清潤如玉一般。那神色不悲不喜,卻令人望而生畏。\n
衛辭書見之頓時所有的底氣都洩了去,額上冒出冷汗,嚇得險些跪下,當即躬身做深揖,請罪道:“不知大都督駕臨,有失遠迎。下官言行有失,請大都督恕罪。”\n
第156章 古玩市\n
一個人從義憤填膺到卑躬屈膝,只需要短短一瞬間的時間。那是因為衛辭書面對的那個人有權有勢,他還遠不能及。\n
他那副嘴臉,變換之快,真是讓衛卿歎為觀止。\n
殷璄道:“本督私會家宅女子,膽大狂妄,衛大人還要去報官嗎?”\n
衛辭書後悔莫及,腰都快彎斷了,頭也快垂到地上去了,汗涔涔道:“下官不敢,下官不知是大都督,冒犯大都督,實在自慚形穢。”\n
殷璄看都沒看衛辭書一眼,清閒道:“首輔如此謹慎的一個人,怎會容許身邊的人粗心大意、口無遮攔,他卻破格提拔了衛大人這般的,衛大人知道是為何?”\n
衛辭書不是沒疑惑過,首輔在提拔他之前,與他根本沒有jiāo集,首輔為何不提拔別人,卻偏偏提拔了他?\n
衛辭書心裡提了提,緊聲道:“請大都督明示。”\n
殷璄眼神掠過衛辭書,落在衛家硃紅大門後的衛卿身上,嗓音清淡如水道:“她若是在衛大人手上有個甚麼,衛大人的高官厚祿、富貴榮華可能就要到頭了。”\n
衛辭書被震在原地,動也不敢多動,直到衛卿出門來上了殷璄的馬車緩緩遠去了,他方才回過神來。\n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馬車的車影依稀駛出了巷道,心裡一片湛涼。\n
首輔提拔他……是因為衛卿?\n
他知道衛卿救過首輔,首輔待她也特別,但是衛辭書沒有想到,衛卿對首輔竟這麼重要?\n
衛辭書對自己今晚的心直口快萬分懊惱後悔,他委實不該一看見衛卿出門就一味地發洩怒火,結果現在怒火沒發洩完,反倒把大都督給得罪了。\n
衛卿上了馬車淡定地在殷璄身邊坐下,馬車較以往的窄,兩人捱得近了些。\n
不過她和殷璄一樣,絲毫不受衛辭書的影響,彷彿方才衛辭書的出現,只是一隻跳蚤,上躥下跳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