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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裡的少女竟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出落得這般動人。\n
她有一雙在明亮的光線下呈琥珀色的勾人眸子，可彎彎的眉目間卻總是一股波瀾不起、寵rǔ不驚的淡然，愈加清麗雋美如初夏裡滿目無窮的連天碧葉中悄然伸展出來的第一抹荷花尖頭上的浮光灔色。\n
漪蘭尚在給衛卿梳頭髮，衛卿坐著沒法動，但平靜的眼神看著銅鏡裡的老夫人，道：“祖母覺得我這樣有甚麼不妥嗎？”\n
老夫人回過神來，不知是喜悅還是複雜，道：“我只是看卿丫頭越來越出色，沒甚麼不妥。”\n
她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又對衛卿說道：“今日進宮要言行謹慎，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最好心裡有個數。你是衛家的女兒，凡事當以衛家為先，若能在明妃娘娘和靜懿公主面前說幾句衛家的好話，那最好不過。”\n
衛卿不置可否。\n
老夫人道：“你能與靜懿公主jiāo好，自是很好，只不過這些風光體面，也不是單靠你一個人就能得來的，想想你爹，在朝中也是盡心盡力，若沒有他，哪來你的今日。卿丫頭，今日進宮就好好與靜懿公主說說，代你大姐姐向靜懿公主賠個不是。你看瓊玖，多與靈舒郡主走動以後，也能爭取到郡主的諒解。”\n
鏡中的女子唇色不點而朱，輕輕往一邊挑起，那淡淡一笑間，真是清豔無方，攝人眼球。\n
衛卿道：“祖母說得對，要是沒有爹，怎麼會有我今日。只不過靜懿與我相識，卻不是因為衛家的緣故，祖母是不是忘了，我與她乃從小的玩伴。”\n
老夫人一愣。\n
以前繆嵐是時常帶著衛卿進宮去，可那是繆家的榮光，那時候衛家怎能比擬得上。因而老夫人能進宮的次數寥寥無幾，更不要說與宮裡的貴人結jiāo了。\n
所以老夫人哪裡知道衛卿在宮裡與公主是玩伴。\n
衛卿幽幽道：“不然靜懿與我非親非故，我為何要冒險救她？”\n
老夫人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這樣的機緣造化。她當即神情動容，笑道：“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那卿丫頭在公主面前豈不是更好說話了？”\n
漪蘭給衛卿梳好了頭，衛卿起身，回過身來，不緊不慢地對老夫人行禮道：“我只是想告訴祖母，這既不是因衛家而起，也不會因衛家而止。祖母在這麼設身處地為大姐姐著想的時候，可曾問過我，救公主那一夜遇到過甚麼危險，一夜未回又在甚麼地方？”\n
老夫人一哽，答不上話來。\n
衛卿一問，她才發現她從來不曾想過這個問題。\n
衛卿又道：“不過祖母放心，我不會在明妃娘娘和公主面前說衛家的閒話便是了。”\n
明妃和靜懿是後宮裡的人，在她們面前說那些有甚麼用？無非就是施點整治人的小手段。\n
真正有用的，是有一天朝堂上能夠聽得見她所說的話。\n
老夫人動了動口，最終甚麼也說不出來。\n
照衛卿的脾氣，能讓她承諾不會在娘娘和公主面前搬弄衛家的是非，就已經很不錯了。\n
就衛家發生的這些事，衛卿身上發生的，衛瓊琚身上發生的，還有衛子規身上發生的，不管哪一件拿出來在人前說叨，就足以讓衛家陷入風波中。\n
老夫人自知對衛卿疏於關心，有些理虧，也不好再堅持甚麼，便領著衛卿去前院，jiāo給宮裡來的宮人。\n
宮人備了轎攆，請衛卿上轎。\n
第149章 宮廷深深\n
這轎攆比衛府裡任何一輛馬車都要奢華，實在讓人瞧著眼熱。\n
閒雜人等不得進宮，漪蘭身為衛卿的貼身丫鬟，也只好留在了府裡。\n
這一路上都非常平順，到了宮門口，也順利通行。\n
衛卿的心情，隨著宮牆樓宇漸漸呈現在眼前，而五味陳雜。\n
這裡沒有甚麼東西會因為歲月的漫長流逝而失去了本有的光彩。\n
宮簷下的鏤花彩雕年年都有人往上面新添顏料；花園裡亦是繁花不謝、不管chūn夏與秋冬；宮裡的人，舊的去了新的來；宮裡的物，舊的堆在雜物堆裡暗無天日，新的陳在眼前亮麗光鮮。\n
衛卿不想去回憶，但也無法徹底忘記，曾經她娘帶著她往這宮裡走過，她去他外公的太學裡偷聽外公授課。\n
外公十分寵愛她，衛卿模糊的記憶裡，他是個愛笑的白鬍子老頭。他在太學裡給她排了一張小桌子，準她旁聽。\n
後來她漸漸就成了太學裡靜懿公主的伴讀。\n
衛卿清楚得很，再不想進來，最終她還是不得不進來。只有這樣，才能一點點靠近權力的中心。\n
進了明妃宮裡，衛卿由宮女一路引著進殿。\n
她低垂著頭，進來後毫無差錯地嚮明妃行跪拜禮，彼時靜懿公主也坐在明妃身邊，衛卿道：“民女參見明妃娘娘，參見靜懿公主。”\n
靜懿的眼神從衛卿進來伊始，便微微熱切了兩分。只不過她端坐著，一臉的矜持高傲。\n
明妃讓身邊的嬤嬤把衛卿攙扶起來，打量著她，溫聲道：“卿卿？”\n
衛卿應道：“民女在。”\n
明妃朝她伸手，她遲疑了一下，方才緩步上前。\n
明妃拉著她到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道：“一轉眼，長這麼大了。”\n
繆嵐以前進宮，走動得最頻繁的，便是眼前這位明妃了。兩人在各自出嫁前，乃是一雙好友。\n
明妃道：“前些日聽聞是你救了我們靜懿，靜懿受了風寒，一直沒有機會叫你進宮來，今日總算得以一見，我應當好好向你道謝。”\n
衛卿道：“娘娘言重了，公主是從衛府回去途中遇劫，民女也有責任。”\n
明妃還是將挑選好的東西贈給衛卿，衛卿道：“上次皇上已經賞賜過了，娘娘實在不必如此。”\n
旁邊的靜懿終於開口道：“這是母妃親自選的，你不可làng費母妃的心意。”\n
不等衛卿再多說，靜懿已經讓宮人把東西全部搬去晚些時候要送衛卿回去的轎攆裡。\n
隨後明妃又拉著衛卿說了會兒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繆嵐。\n
明妃無不感慨道：“當初你娘離了京，不成想，竟是一去不回。卿卿，你娘是如何……”\n
衛卿垂著眼，眼底幽深沉靜，嘴上平寂道：“我娘心結難解，久病難治，便逝去了。”\n
既然衛辭書對外宣稱，繆嵐是病逝的，那就病逝的好了。\n
這是她娘最後所剩下的僅有的一點體面。\n
反正有朝一日，她會用她的方式，將她孃的清白，向衛家全部討回來。\n
明妃待衛卿不由愈加憐愛兩分，還言道若是以後衛卿有甚麼難處，只管來找她，她自會為衛卿做主。\n
衛卿謝過，明妃知道兩個孩子必是有話說的，便不留衛卿，讓靜懿帶她去自己寢宮裡。\n
靜懿端著她的公主架子，從明妃的殿上下來，不苟言笑地走出去，走到門口還回頭來看一眼，確定衛卿是否跟在她後面。\n
靜懿的寢宮裡十分舒適溫暖，靜懿一進去，就吩咐宮人送茶果點心。\n
衛卿抽著嘴角，聽她提點心的名字都提了一大串，看她那不冷不熱又理所當然的神色，怕是恨不得把宮裡所有的點心都讓宮人呈上來一般。\n
衛卿忍不住打斷她，道：“公主要這麼多，吃得完麼？”\n
靜懿回頭看她一眼，道：“沒讓你吃完，每一樣你嘗一口就行了。”\n
衛卿：“……”好吧，有錢人的世界她還不太理解。\n
但靜懿還是在衛卿提出意見以後，便沒再往下說點心名字了，就讓宮人去準備以上她所說的那些。\n
就她說的那些，就算每一樣衛卿都嘗一口，也得夠撐的。\n
靜懿身邊的女官福禮下去準備，臨了笑道：“公主點的這些，都是素日裡公主覺得好吃呢，是希望二小姐也會喜歡。”\n
靜懿有種被拆穿了的羞惱，道：“多嘴，退下去。”\n
衛卿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挑。\n
開玩笑，這皇家裡做出來的點心，有難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