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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酷暑烈日,出了蔡府,衛卿手臂上的傷還沒好,又非常怕熱,殷璄便讓她進馬車裡暫搭一段路。\n
等快要到地方的時候,再出去和其他的錦衣衛同行。\n
眼下正值半下午,布政使宴請的地方叫梨霜園,是城裡最有名的伎館。幾乎整個城裡的名伎都聚集在這裡。\n
梨霜園裡又分很多個園,有戲園,琴園,茶園,畫園,棋園等。\n
平時便是一個相當熱鬧的地方,各個園裡客來客往,喧鬧嘈雜。\n
而今晚剛好又是煙花節,待到晚上,夜空中花火齊綻,絢爛無比。\n
時辰尚早,布政使在戲園裡點了兩場戲,邀請殷璄去戲園觀戲,而後再用晚宴。布政使是這裡的常客,他的人散佈在梨霜園的各個地方。\n
一行人抵達梨霜園,就見布政使正站在門口迎候。今日宴請殷璄其實是另有要事,因而就只有布政使一人,著常服,連一個隨行的下屬官員都沒帶,又專挑在這繁華喧鬧的地方,很能掩人耳目。\n
他在梨霜園各個分園也早已定好了上等的房間,方便隨時用得上。\n
眼下布政使一身富貴錦衣,掩蓋不住大腹便便,滿臉都堆著笑。馬車剛一停當,他便快步上前,躬身給殷璄撩了簾子,笑呵呵道:“下官恭迎大都督,大都督肯賞臉,下官榮幸之至。”\n
只是一行錦衣衛出現在梨霜園,十分引人注目,也平白令人緊張。但發現他們不是來拿人辦案的,梨霜園裡的客人們便漸漸放輕鬆下來。\n
衛卿將錦衣衛的烏紗帽拉得很低,又垂著頭,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n
儘管如此,她站在錦衣衛群裡,也是相當的扎眼。\n
因為這些錦衣衛個個都是七尺男兒,器宇軒昂又百裡挑一,就只有她……太矮小玲瓏了。\n
好在她是跟著殷璄離得最近的,就算覺得奇怪布政使暫時也沒工夫多看多問的,只當是殷璄新收的寵兒。\n
一進梨霜園,裡面非常的熱鬧。四面八方柱子底下都有冰塊鎮暑,因而涼氣拂面,十分清慡。\n
戲園裡高紅柱子檯面,傳出悠悠婉轉的腔調。\n
殷璄隨布政使到了最佳的觀戲位置坐下,便見濃妝豔抹的戲子相繼上臺,唱得靡靡動聽。\n
布政使半倚躺在斜椅上,手指頭叩著膝蓋,和著節拍。\n
他顯然是一個慣於虛與委蛇的人,奉承起來時如高山流水一般自然。\n
衛卿垂頭站在殷璄身側,即使這環境再誘人放鬆,也不見他如布政使那般,有絲毫的懶散之意流出。\n
他衣著整潔,身形勾勒得線條流暢分明。從衛卿的角度看去,可見他的側臉與下顎,還有脖子上的喉結在飲茶時會滑動一兩下,即使天這麼熱,那衣襟也jiāo疊得嚴絲合縫,不見一點空隙。\n
衛卿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的側影,腦子裡卻驀然回憶起,從前衛辭書剛來此地、根基不穩,在布政使面前虛與委蛇的時候。\n
那時她只來得及草草看到布政使一眼,就被徐氏命人拖了下去。可是如今也只消一眼,她便能認出來,他和以前沒有多大的區別。\n
渾身都透著一股讓人噁心作嘔的氣息。\n
那時衛辭書跟她娘繆嵐大講道理,說一切都是為了衛家好,為了衛卿的將來好,要她娘做一個識大體知分寸的女人。\n
所謂的識大體、知分寸,便是被衛辭書帶去堂上,給這位布政使陪酒。\n
布政使看她孃的眼神都直直髮亮,一杯酒接連著一杯酒往她孃的嘴裡灌下去。\n
後來……\n
殷璄冷不防往他杯盞旁邊的桌面上敲了兩下,抬頭看著衛卿。\n
第096章 黨派立場\n
衛卿回過神,袖中握緊的拳頭驀地鬆開了,眼眶裡的晦暗腥紅風chuī雲散般頃刻淡了,她若無其事地上前給他斟滿了茶。\n
布政使不由多看了一眼衛卿,衛卿低著頭,他也只能看到她的一小截下巴,遂眯著眼玩笑道:“大都督的這個小錦衣衛好特別。”\n
殷璄端起茶盞的時候,看向布政使,道:“李大人喜歡?”\n
布政使連忙道:“不敢不敢,下官只是隨口一說。”\n
隨著天色漸晚,兩場戲也散了場,布政使請殷璄移步用膳。\n
進來送菜侍奉的都是模樣長相jīng致的妙齡女子。等一道道jīng致的晚膳菜餚呈上了桌,布政使便主動給殷璄斟酒,飯食間終於提到了正題。\n
布政使看了看殷璄,道:“朝廷換了新的首輔,內閣也重組了一遭,相信大都督已經有所耳聞。”\n
見殷璄沒甚麼反應,布政使事先也瞭解過這位的脾氣,有話直說的好,他心裡透亮透亮的,有時候拐彎抹角多了,適得其反。\n
於是布政使便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這次下官宴請大都督,另有要事相求。下官想求大都督給個機會。”\n
“本督能給你甚麼機會?”\n
布政使道:“這升遷進京的調任,幾年輪一次,今年吏部提名本應是下官,可是如今新首輔一上任,調任的竟變成了衛參政,眼下調令正在路上,很快就會傳過來。”\n
為此布政使才十分懊惱,哪有布政使不動,而參政卻調去京城的道理。\n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那麼快提拔衛辭書,結果現在反倒變成了自己的絆腳石。\n
衛卿抿了抿唇,還真的……被殷璄給說中了。\n
幸好今日跟殷璄來了這一趟,有機會聽到第一手的訊息。如若不然,錯過了今日,很快衛家就要調回京城,她再想找機會可就難了。\n
其他的事,衛卿暫且甚麼都不關心,她關心的,只有眼前這一樁,不得不做的事。\n
殷璄道:“若要給機會,李大人是不是求錯了人,要求理應去求新任的首輔才對。他手上才是掌管天下文官任命的。”\n
“正是因為調令是新首輔下的,下官才別無他法。聽說這次新首輔南下查鹽鐵走私一案立下大功才得以執領內閣,”說著布政使便起身,朝殷璄恭恭敬敬地深揖大拜,“而大都督全勤朝野,耳目通天,朝野上下只有大都督能夠與之抗衡。若是大都督肯出手相助,定然能夠扭轉乾坤。”\n
布政使躬身垂頭,又道:“只要大都督肯提攜下官,下官縱使文臣,亦不留餘力為大都督所用,定會對大都督忠心耿耿,效犬馬之勞。”\n
在京為官,無法避免會有黨派之爭。而京城裡最大的兩個對立黨派,便是內閣與大都督府。\n
現在內閣首輔繞開布政使而提攜他手下的參政,意思很明顯,根本不欲起用他。而殷璄此刻還在城裡,布政使為了扭轉局勢,唯一能投靠的只有殷璄。\n
而他一個文官,如能升遷進京,站在內閣那邊充當殷璄的眼線,對殷璄來說也有好處。\n
衛卿沒等到殷璄的回答,轉身便悄然退了出去。\n
她認為的沒錯,今日跟著殷璄出來,確能見到官場黑暗的一面。她根本不想聽到殷璄怎麼回答。\n
答案很明顯,誰都會趨利避害。\n
更何況他身處高位,玩弄的是權勢,而不是關心為官善惡。\n
因為這一身錦衣衛裝扮,衛卿在梨霜園裡暢通無阻。她只要說一聲大都督想聽人撫琴,便有人立刻去安排琴伎準備。\n
對於琴伎來說,能為大都督撫琴,是多榮耀的一件事,梨霜園裡最好的琴伎當然要好生準備打扮一番。\n
這裡的所有女伎,不光有一副才情,還無不生得花容月貌。\n
衛卿隨後進一間房時,入目之處,可見琴架上擺滿了各色各樣的古琴。而一女子端坐妝鏡前,正描眉敷面。\n
她便是被安排去殷璄和布政使那裡去撫琴的琴伎。\n
琴伎從銅鏡裡看到衛卿進來,且見她錦衣衛裝扮,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見禮。\n
衛卿看了一眼琴架上的琴,又看了一眼妝臺上擺放著的胭脂水粉,旁邊的衣架子上還掛著一套雪白的衣裙,琴伎以為衛卿是來帶她過去的,道是更完衣便可隨衛卿去大都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