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甚麼,蕭執冷聲道:“我的人,你別想動。”
“各憑本事。”
葉知行蕭執說話的功夫,時樂已經沐浴完畢躺在榻上了,面上沾染的脂粉都洗淨,清清慡慡十分舒坦,奔波數日積攢了不少勞累,他頭一沾枕巾就陷入黑甜。
即使困,但出門在外時樂並不敢深睡,夜半,他被一陣極細微的聲響驚醒,睜眼之際瞧見窗邊立著個人影,立刻警惕的彙集靈力。
那人散著發,被月色勾勒出一道修長挺拔的剪影。
看時樂醒了,蕭執才走到榻邊坐下,他換回了男裝,身上瀰漫著新浴後的青草香。
兩人對望一瞬,都沒立刻言語,蕭執此刻對著窗,月光正好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細長的眸子盛著月色,有那麼一瞬,時樂的心跳快了幾分,他似乎從這雙總是冷鷙yīn鬱的眸子裡看到了滿天星河與款款溫柔。
短短一個多月未見,這小子又長大了幾分。
“蕭大小姐,你怎麼偷摸著來了?”失神只是片刻,很快時樂又恢復了原本漫不經心的語調調侃蕭執。
“偷摸?”蕭執輕微的皺了皺眉,微不可察的勾唇道:“我來你這裡需要偷摸麼?”
如此說著,蕭執竟伸出了手貼在時樂luǒ露的脖子上,指腹細細摩挲,似確認先前自己留下的傷痕。
這一系列動作引得時樂汗毛直立,他微微偏過頭嫌棄道:“誒,別這麼不見外,兩個大男人三更半夜摸甚麼摸。”
蕭執冷哼一聲:“看先前的傷癒合得如何了,若好了,我再給你咬一口。”
憶起上次被吸血後氣若游絲躺了一天一夜的痛苦,時樂打了個激靈:“你別,明兒還要趕路呢,上次被你吸了血,我躺了得有三天三夜。”
他故意誇張了說,生怕對方一言不合又開吸。
可蕭執似越發來了興致,整個手掌覆在時樂的脖子上,另一隻手攬住他的腰,將彼此的距離縮短到極限,幾乎是鼻尖碰著鼻尖。
時樂不動聲色的聚起靈力,想著若對方來qiáng硬的,自己好歹也反抗反抗一記靈力炸過去。
“別想著做小動作,你鬥不過我。”
“我曉得,但也不能坐以待斃不是?”時樂儘量讓自己顯得有底氣,尾音卻沒控制好有些抖。
蕭執輕笑:“你怕我?”
“不至於。”
蕭執越發來了勁兒,掐住他的咽喉道:“怕我就對了。”
時樂摸著了規律,這蕭大小姐很喜歡掐人脖子,而他也不會真的把自己掐死,想到這一層就釋然了,反而佯做出一副正經模樣調侃:“你那日吸了血,為何突然不告而別?”
蕭執的神色頓了頓,沉默一瞬才不悅開口道:“我想去哪兒還要與你說?”
本能反應,企圖用怒氣掩蓋心虛與慌亂。
時樂也不是心思細膩之人,自然沒覺察到這層,無所謂道:“自然不用,我就隨口一問。”
頓了頓又道:“所以今晚你出現在我房中,是有何打算?”
第25章 燈會
兩人靜默對峙片刻,蕭執認真開口道:“我沒吃晚飯。”
“哈?” 時樂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聽岔了。
“你跟我去弄點吃的。”
時樂扶額,這人能不能做點討喜的事兒?半夜三更擾人清夢,就為了討吃的?
“客棧的廚房裡有,你自己翻去。”時樂的語氣已滿是不耐煩。
“不吃。”蕭執斬釘截鐵。
“大小姐,都說了明兒要趕路,你可以消停消停嗎?”
蕭執抿了抿唇,不答,視線卻沒從時樂臉上移開過,他雖然很煩人,但那張臉好看是毋庸置疑的,時樂被他一直這麼盯著,很不自在。
“那你想吃甚麼?”一番對峙後,時樂沒憋住開了口,其實方才他在攬月樓餓極了,只不過餓過了頭又不想吃了。
他沒想到,方才自己隨口唸叨了一句餓,被蕭執一直記得,又念及今夜是十五,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的思考一件事——
“元宵。”
時樂怔了怔,確認道:“你是認真的?”
“嗯。”
“先前吃過麼?”
“……”
“老實回答,不準說謊。”
蕭執終於垂下眼:“沒有。”
時樂笑了,這傢伙,原來是想嚐嚐元宵的滋味。
“燈會應該要歡鬧到天明,西市熱鬧,說不定有賣元宵的攤兒,去瞧瞧?”
蕭執點頭,極力掩飾面上的歡喜之色,時樂打了個哈欠,忙起身穿衣,突然想到甚麼系外袍的手頓了頓:“對了,我沒錢。”
“我有。”
時樂氣結:“方才誰說身無分文?”
蕭執理所當然道:“從四煞和洛青子身上拿的。”
“……” 呵,沒毛病,物盡其用。
時樂整理好自己,看蕭執披頭散髮的,這人雖然好看,但這般散漫的打扮也太不得體了,遂道:”你好歹把頭髮束起來。”
蕭執深深的望著他,淡然開口:“你幫我。”
時樂真的,想反手就給他一巴掌:“我是你家的丫頭麼?”
蕭執篤定道:“你是爹留給我的侍見。”
這句話,時樂總感覺有點耳熟,但就是想不起在何處聽過,他放棄思考,漫不經心的找了根髮帶替蕭執束髮,頭髮柔軟微涼,纏繞於指尖,時樂竟對這種感覺有些上癮。
“蕭大小姐,我做這些,並非真的怕你。”
“那為甚麼?”
時樂莞爾:“全憑我樂意。”
這話半真半假,就和時樂這人一般。
話音方落,時樂便毫不手軟的拍了一巴掌蕭執的後腦勺解氣,蕭執疼得太陽xué跳了跳,卻出乎意料的沒揍回來。
西市燈火如晝,食肆酒樓結綵懸花,千家萬戶皆掛了風燈,天上一輪明晃晃的圓月,月影燈影jiāo錯恍若置身夢境。
蕭執在街市口買了兩張能遮住上半臉的東渝國面具,自己戴上的同時也遞給時樂,時樂笑:“我沒那麼多講究,不像你怕見人。”
蕭執不與他廢話:“戴上。”
時樂沒睡足覺,脾氣耐心都大打折扣,他還真就是槓上了:“不想戴,捂得慌。”
蕭執嘴唇動了動,難得沒有發作:“今夜所有錢我出,你得聽我的。”
時樂無語,這說法,就跟對方包夜了自己一樣……
蕭執沒再廢話,直接繞到他身後為他繫緊面具繫帶,弄好後又繞到時樂跟前細細打量,淡聲道:“還湊合。”
“……” 時樂無語,戴都戴上了,他總不能解下來再摔地上吧,那樣也太小氣了。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無言的走在通宵玩鬧的人群裡,身無分文的時樂東瞧瞧西望望,拿著一大袋銀子的蕭執則目不斜視。
直到看到街邊賣糖葫蘆的,蕭執的眼神才變了變:“你去給我買。”
“買甚麼?”時樂正在看一旁賣風燈的,突然聽到蕭執這麼說,有些不明所以。
“那個。” 蕭執微微抬起下巴,時樂順著他的視線,才發現是糖葫蘆。
“糖葫蘆?”
“嗯。”
“錢在你手上,想吃自己買。”時樂發現這蕭大小姐還真是越發難伺候了,以前隱匿身份時還能客氣些,現在真把自己當侍見了。
“你給我買。“蕭執抓住時樂的手腕,將錢袋jiāo與他,一臉‘現在錢在你那兒了快去買’的任性。
時樂剛想發火,看對方認真的目光裡藏著幾絲期待,態度便軟了下來,拿著銀子挑了一串糖裹得最足的山楂,遞給蕭執時說:“這玩意兒沒啥好吃的。”
“我吃過。”蕭執接過糖葫蘆,仔細的咬了一口,眼中一抹歡喜之色閃過。
時樂剛巧捕捉到了,笑:“我以為蕭大小姐不吃這種簡陋的小吃。”
“爹給我買過。”聲音很輕,卻不含糊。
蕭執冷不丁來這麼一句,時樂怔了怔,轉瞬就回過味兒來,這傢伙千方百計想讓自己幫買,原來是惦記著當年他爹照顧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