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上一般都是賣粗糧,甚麼地瓜gān、高粱米、豆麵等,再不就是賣那種豆麵、高粱面加上地瓜面的雜合面窩窩頭,苦衷帶澀,相當難吃的。
如果有賣huáng豆或者麥子的,這就是很好的,不過並不多,偶爾有人來賣,就是為了換現錢急用。除非看病、上學或者治喪,一般人不捨的這樣賣糧食。
所以林嵐如果碰到就一定會賣,她不缺錢,她有五個長身體的孩子正缺糧食,買回去既幫自己還幫別人,何樂不為呢。
她買了三十斤麥子,十斤huáng豆,捆在腳踏車後座,然後去供銷社看看。
三姐要來給她送棉花。
到了供銷社,這一次來的是時候,買了五尺勞動布,還買了半斤棉花。
供銷社的幾個售貨員都認識她,給她量布的時候都多放鬆兩公分,生怕她挑刺呢。
林嵐覺得潑辣點還真不錯,要是畏畏縮縮的,售貨員就會掐著分毫不差地扯布。
上一次和她懟的那個大辮子售貨員這次對她態度不錯,林嵐也知道她叫邱冬梅,另外一個年紀大些的面相敦厚溫柔的叫王慧娟。
林嵐沒有煤油票,就想請她們幫忙留意著,看看能不能收點,或者高價買點煤油。
雖然政策不允許倒賣票據,可煤油糧食都是必備物資,老百姓不夠用的自然要想辦法,這個大家都心知肚明,售貨員也經常藉機撈點外快。
邱冬梅告訴林嵐:“沒有沒有票,不過有蠟燭你要不?”
蠟燭貴,不抗燒,不過林嵐覺得買點也行。
另外王慧娟攢了一點煤油,不用票,但是比市價要高一毛一斤。
林嵐果斷買了。
一斤市價雖然是三毛六,可一年一戶就分那點票,根本不夠用的。
別說貴一毛,兩毛她也買,總不能太陽一落山家裡就陷入一團漆黑,跟韓老太太似的不捨的點燈吧。
當然,她是讓兒子們黑漆漆的,她自己還是點燈的。
光明是人類心靈的慰藉,她不想讓孩子們整天抹黑,養成摳摳搜搜的性格。
可惜,副食品她還是沒得買,實在弄不到票。
半天沒等到林梅,她就想出去找找,卻在僻靜處看到一個圍著斗笠的女人,鬼鬼祟祟地往這邊過來。
林嵐:……
她繞過去拍了林梅一巴掌,嚇得林梅啊一聲就要跑。
林嵐一把抓著她,“你跑啥,是我。”
林梅翻了個大白眼,“你可真不吃虧,我嚇唬你一次,你就嚇唬回來。”
她拉著林嵐就走,到了一個小衚衕裡,那劉大姐挎著一大包棉花躲在一個草垛後面。
“費勁巴力地就弄了這些,其他的估計等今年新花下來再說。”
林嵐看那棉花都彈好了疊成四方塊,很是滿意,“三姐和劉大姐辦事,就是利索。”
她按照黑市價格付錢,除了市價還得加上棉花票的錢,現在皮棉差不多要一塊錢一斤,如果籽棉便宜些,但是籽棉要自己處理,還得彈,除非自己家種,基本都是買皮棉。
一共三斤,林嵐給四塊錢。
林梅扔回來一塊,“三塊就夠了。”
林嵐不肯,“以後還得麻煩劉大姐,又不是剛給你的。”
那邊劉大姐已經說不出話,媽呀,人家真是有錢!自己這些人買東西都是一分錢一分錢的講,再有錢也是一毛錢一毛錢,人家可好,上來就一塊錢一塊錢的。
林嵐有自己的想法,想和人長期有貿易往來,當然要大方些。
現在她不缺錢,缺物資,如果她大方些,以後他們有了好東西第一時間就會想著她。
有錢買不到東西的年代,這是最好辦法。
林梅最後只多要了五毛,還給林嵐五毛,“就這樣。”
林嵐就沒再說甚麼,之前三姐和娘還借她錢,以後有機會多給他們些,不必現在急著還。
她邀請林梅家去吃飯,林梅卻沒功夫,給了林嵐幾個線穗子上面還插著兩根鋼針,“我們還有事呢,先走了,空了再說話。”
說完林梅就帶著人匆忙走了。
林嵐把東西捆在腳踏車上,又跑了一趟屠宰組,雖然沒有肉票,但是可以買點豬下水、骨頭、蹄子之類的,只要運氣好能碰上花錢就可以買。
林嵐運氣不錯,買了一條豬尾巴一塊豬肝還有倆蹄子。
她騎腳踏車回家,孩子們已經回來,大旺正在挑水。
他現在只能挑兩個半桶,壓得肩膀有些低,腰也不由自主地弓著。
二旺在做飯,麥穗追著三旺跑,讓他不許下水,又指揮著小旺把鴨子趕回來,剁野菜給他們吃。
三隻母jī在院門口用爪子刨食兒吃,並沒有自己跑回老太太家去。
林嵐甚是滿意。
孩子們跑過來幫她卸東西,林嵐小聲道:“快去燒水,咱們煮豬蹄子和尾巴吃。”
孩子們一個個激動起來,紛紛去幫忙,先要把豬蹄子豬尾巴在火上烤烤毛,然後開水燙,再上鍋加上蔥姜大料燜煮。
另外還泡上一大把huáng豆,等泡發了扔到鍋裡一起燜。
起碼要燜個把小時才好,晌午吃不到,只能晚上。
所以晌午還是照舊吃飯,吃完休息一下去上工。
林嵐上工的時候還叮囑孩子們,“等好了,你們就回來喝湯,一人喝一大碗豬蹄湯。”
……
縣城公安局班房裡。
韓青樺哭喪著臉,“大哥,你可得救救我。”
趙建國一臉為難,“金寶……啊,兄弟,不是大哥不救你,你看你自己做的事兒啊。那些書你也敢看?我提醒你們多少次了。”
現在說這些場面話有甚麼用啊,當時你也沒少看啊,韓青樺卻不敢說出來,心裡已經把林嵐和大旺恨透了。
透過趙建國他已經知道是大旺起頭舉報的,自然是林嵐挑唆的,要不那傻小子哪裡有這心思?
扯來扯去,趙建國就是不鬆口,只道:“我叔管不著這片啊,他是工廠的……”
“你叔不是和革委會國防部的人能說上話嗎?讓他幫幫我啊。”韓青樺真是急了,雖然沒人打他,也沒批鬥他,可關在這裡就夠他受的,聽著別人哭哭啼啼的,他心裡直發毛。
等他出去,一定不會放過那個惡毒的女人!
“我是想求求那條路子來著,可惜不行啊,你知道我叔請他吃頓飯多少錢,沒事根本見不起。原本我有機會弄五百塊錢然後請他幫忙,哎,huáng了。”趙建國搖頭嘆氣。
“五百塊?”韓青樺眼睛一亮,“我知道哪裡能弄,別說五百塊,一千塊也有。”
趙建國也來了jīng神,“哪裡?快說!”
韓青樺看了看四周。
趙建國笑道:“放心吧,沒人管你。”
又不是甚麼要緊的犯人,不過是暫時拘留而已,根本不需要人看著,反正也跑不了。
韓青樺猶豫了一下,看了趙建國一眼,“錢是有,就看你敢不敢拿。”
“兄弟,你瞧不起我?”趙建國可受不得人家輕視。
韓青樺咬了咬牙,“附耳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趙建國雖然覺得好笑卻還是配合,他聽韓青樺chuī牛慣了切看他向來大手大腳,相信韓青樺有錢。
嘀嘀咕咕一番。
趙建國瞪大了眼睛,“兄弟,你能啊,這都可以。”
韓青樺冷哼一聲,恨恨地道:“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我這麼做也沒甚麼不對的。與其讓她拿去,不如給大哥呢。”
趙建國想了想,“得好好計劃計劃,不能讓人家抓著馬腳。”
明搶不行,只得暗地裡去偷,一定要找個內應,如何踩點如何行動都要好好計劃一番。
一千五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啊,趙建國非常非常心動!
第29章 夜盜
轉眼收高粱、綠豆、huáng豆, 支書和大隊長領著各正副隊長一通動員,要求每個社員都積極參加勞動,不能請假不能曠工。
孩子們都跟著去地裡撿拾穗子, 沒有一個閒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