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全村都能聽見。
林嵐自然不管,她叮囑過孩子,讓三旺和小旺在家裡,二旺和麥穗去割草就可以回來休息,準備做飯就行。
她則去上工。
上工少不得又被社員們旁敲側擊地打聽。
畢竟昨兒鬧得太厲害,又是罵又是砸缸又是打的,還去了公社衛生院,後續更是勁爆。
他們傳說林嵐舉著斧頭追殺小姑和韓二嫂,砍不到人就去砍傢什兒,聽說把老韓家的jī砍死一地,揚言說一隻jī頂一條命!還把衣櫃也劈破,鍋都砸個大dòng。
八卦都是轉個圈就面目全非的。
但是其中一條是不改的,那就是——林嵐發了,現在手上有幾百上千塊錢呢!
具體多少他們當然不知道,韓永芳家不會講閒話,老韓頭兒一家子丟人還來不及也不可能講,只能從老韓家孩子那裡下手打聽。
可孩子說話顛三倒四,也聽不見全貌,所以說的也不一樣。
總之,錢是有的,甚至還有欠條呢!
嘖嘖,人家林嵐可真厲害,不愧是村霸!
林嵐自然不跟他們湊熱鬧,委婉地問她就裝傻,直白地問她就故作生氣,倒是把婦女嚇得不輕,生怕她撒潑打人。
張彩虹和董槐花對她卻越發和氣,都知道她和婆婆鬧矛盾,菜園裡的菜摘不到。
“俺家的吃不完,多了就老了,你只管去摘。”
林嵐想吃菜是肯定的,但是她不能白吃人家的,就道:“多謝嫂子妹子們照顧我和孩子,就是總白吃你們的不好。這樣吧,我還是花錢買。”
這時候現錢值錢,菜園裡那點菜在農村卻不當甚麼。
兩三分錢夠買一頓的。
她們都不肯要,“青松媳婦,你這是笑話我們呢?我們還圖你的錢不成?”
“你們可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咱們明算賬,一碼歸一碼,這樣我吃得也安心不是。要不我也不好意思總去摘。”
她這麼恩怨分明,不佔便宜的架勢,倒是讓董槐花和張彩虹詫異,還真是不一樣了。
看來吃夠苦頭,真的就會進步。
林嵐一家給五毛錢,可以吃到秋天菜園沒菜。
到時候林嵐自己就可以種秋菜冬菜,蘿蔔、胡蘿蔔、白菜、菠菜、韭菜這些都可以種,另外芥菜自己種或者買都行,三毛錢就買一大堆,足夠醃鹹菜的。甚至白菜、蘿蔔也可以買,幾毛錢就夠囤一座小山的。
在農村這些東西便宜,反而是錢珍貴,所以如果不缺現錢,買自然是划算的,不像城裡那樣必須要買統購統銷的,一斤白菜也要兩三分錢。
在這裡,三分錢可以買一大顆白菜。
搞定這事兒,林嵐很高興,晌午下工就要回家告訴麥穗和二旺,以後讓他們每天去兩家摘蔬菜,夠一天吃的就行,不用多摘。
結果經過老韓家衚衕的時候,就聽見韓老太太的慘叫聲。
林嵐:……
這一天天的,是裝了個賣慘程式?
“天殺的,她這是甚麼時候去公安局告狀了?”
“快,快去找她!”
林嵐尋思這個她難道是指自己?
她就加快步子回家,發現院子裡靜悄悄的,沒聽見小旺趕鴨子,也沒聽見三旺嘿嘿哈哈,更沒有二旺和麥穗為做飯的事兒爭執。
“我回來了。”她喊了一聲。
二旺立刻從門後閃出來,把她拉進去,示意她小聲。
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林嵐一臉疑惑,“怎麼啦?”
二旺動了動眉毛給她一個眼色。
林嵐就往屋裡去,果然聽見有外人的聲音。
“韓三旺小朋友,你現在有甚麼感覺,頭暈嗎?”屋裡有人問。
林嵐忙進去,就見一個穿公安制服的人手裡拿著本子在那裡一邊問一邊記錄。
她就看著三旺躺在炕上直哼哼,看那架勢,哪裡是早上活蹦亂跳的三旺,倒像是奄奄一息要不行的。
林嵐急得跑過去,“三旺啊,你可別嚇唬娘啊。”
“韓大嫂,你回來了?請配合我們做個筆錄。”溫和的聲音。
林嵐一看,哎呀,這不是劉公安嗎?
“劉公安,你、你怎麼來啦?”
她雖然夜裡做夢去報案,可、可不會是真的吧?
劉公安道:“我們接到報案,韓青樺在村裡行兇,特意來調查做筆錄。”
真的有人報案?
“劉公安,請問,誰報案的啊?”她真沒去啊,雖然她很想,但是畢竟拿到了錢……
“韓大旺去報案的,不是你讓他去的嗎?”劉公安很納悶。
林嵐哎呀一聲,大旺去報案?心裡不禁一激動,隨即又有點歉疚,為之前怪責大旺。
這孩子,在這裡等著呢。
真是個好孩子。
孺子可教!
劉公安做完筆錄,又問林嵐幾個問題。
林嵐有些疑惑,“劉公安,韓金寶打我兒子,就這麼嚴重到要抓起來嗎?”
雖然韓金寶打了三旺,可實際上說起來,會歸結為家庭矛盾,公安根本不會管。
她沒有第一時間去報案,報案沒用,所以她找韓永芳,利用韓永芳的正義感,再用韓金寶和韓金玉的腐壞作風來要挾拿錢。
沒想到居然有用?
劉公安猶豫了一下,想也不是機密,且林嵐也算受害人,有知情權,就道:“韓大旺舉報韓青樺有反動行為。”
至於具體的行為,自然不能隨意洩露。
不過林嵐立刻就領會,這時候的違法行為跟後世不一樣,這時候的違法多半跟投機倒把、汙衊領袖、作風不正、腐化等等有關。
這可沒有冤枉韓金寶。
而且大旺一直跟著他,對他可以說了若指掌,舉報他的話真是一舉報一個準兒。
我兒大旺,給你點贊!
林嵐喜滋滋地豎起了大拇指。
劉公安詫異地看了林嵐一眼。
“劉公安,那韓金寶要怎麼處分?那些罪名都坐實了嗎?”
“我們帶他回去調查,還得請學校老師同學們作證,已經查實會先羈押,然後等審判,到底是去勞改農場勞改還是罰款回家,還要看。”
這裡面的可操作空間就很大,坐牢這時候是沒坐牢的,本來物資就緊張,自然不會讓人白白坐牢làng費糧食,都要去勞改農場種地的。
如果沒有關係或者路子,沒人給講情,那就要去勞改,十年還是三年,也要看的。
如果有關係,願意講講人情活動一下,不去勞改,頂多教育一下就能回家。
韓青樺的三哥是軍官,這一點上頭還是留了餘地的。
只是韓大旺舉報的動靜太大,不能不查,到底怎麼判,他們會先壓住,把韓金寶帶過去羈押,等韓青松回來,會跟他悄悄打個招呼。
看韓青松的意思。
這個林嵐就不知道了,劉公安自然也不會透露一絲一毫。
劉公安帶了筆錄去老韓家。
林嵐就跟著過去,一進門,就看到院子裡亂成一團。
看到她過來,韓老太太紅著眼顫巍巍地要過來打她,“你這個歹毒的,你好歹毒啊!你這是要我兒去死啊!”
林嵐聳聳肩:“我說老太太,你紅口白牙地汙衊人呢,我啥也沒gān啊。”
老韓頭兒yīn沉著臉,“老三家的,錢你也拿走了,欠條也寫了,怎麼還不放過他?”
韓金玉也在那裡呵斥,罵林嵐喪心病狂,趕盡殺絕,心思歹毒……反正把她上了這些年學,學會的所有能用不能用的詞語都用上了。
韓大嫂道:“三弟妹一上午都在上工,她根本沒去報案。”
劉公安也說不是林嵐報案,但是沒說韓大旺。
“那是誰?誰多管閒事?”韓金寶表情猙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其實生得不錯,只是日常故意擠眉弄眼、齜牙歪嘴的不出好樣子,這會兒因為惱恨倒是真的猙獰起來。
他懷疑是韓青雲,那小子喜歡多管閒事。
劉公安和他那個同事要給韓金寶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