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老三能態度大轉彎?他看著老三肯定心裡有怨言。
他下了炕,“行了,我去找支書叨咕叨咕,看看明天怎麼分。”
他得估計一下家裡多少糧食,多少柴火,還有傢什兒以及錢,跟支書先說好,明天也有數。
老韓頭領著老大走了,老太太卻不肯拉倒,對老二道:“不行,你們弟兄四個,分家怎麼能他說分就分,去,把金寶叫回來,分家也有他一份兒呢。另外去把你大姐叫回來,讓她主持公道!”
老二看看外面,為難道:“娘,叫也得明兒,這會兒外面黑咕隆咚了。”
韓老太太哼了一聲,“一個兩個都不中用的,還是得我金寶金玉。”
她最小的倆孩子,兒子叫金寶,大名韓青樺,女兒叫金玉,這倆是她的金玉寶貝。
聽她又開始嘮叨,老二兩口子也趕緊躲了,免得被老太太逮著罵。
等屋裡沒人了,老太太蹭得跳起來,趕緊把屋門關上,又拿下腰間的銅鑰匙把炕前衣櫃開啟,從裡面搬出一個木匣子。
她攢的小錢小票的用手絹包著鎖在炕頭擱板的匣子裡,大錢則藏在這裡面。
她想了想,把裡面的錢拿出大部分來藏在她的一雙小腳鞋裡,用扎腿帶子捆好了藏在被子裡,然後又把匣子櫃子分別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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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讓韓二哥借了腳踏車,先去六里外的臨河村給大閨女韓大嫚兒送信,再去城裡給韓金寶和韓金玉送信。
韓大嫚兒是老太太的長女,比韓大哥小兩歲,在孃家並不受寵,也是當牛做馬的份兒,但是她並不覺得自己辛苦,反而特別喜歡攬事兒。
尤其喜歡跟著老太太在後面搖旗吶喊。
前兩年沒兒子的時候還低調一些,後來生了倆兒子就挺直腰板,敢跟男人頂撞,對婆婆也不像以前那麼敬畏。
再後來就越發自己把自己高看一眼,喜歡四處當話事人,尤其喜歡回孃家處理兄弟之間事務。
林嵐和婆婆之間的矛盾,她沒少摻和。
每次韓青松回來,她都要拿出大姐派頭,把弟弟訓一頓,用她沒上過一天學東聽西學來的那些顛三倒四的孝道話來擠兌韓青松,壓制林嵐。
韓青松不在家,她則隔陣子就回家跟林嵐懟一懟,指桑罵槐地讓她守婦道、守規矩、孝順婆婆,尊重大姑姐等等。
反正她做媳婦兒和閨女受的委屈,都能想辦法在這些事兒上找點平衡出來。
林嵐一點都不想見她,巴不得一輩子不見一面的那種!
因為已經分家,gān活就是自己的,一上午林嵐上工都格外有力氣。
所以說不能吃集體大鍋飯,也不能吃家庭大鍋飯,就得小家庭過日子。
晌午下工回家,韓青松就把戶口本、糧油本等拿回來jiāo給林嵐。
林嵐趕緊開啟看看,口糧本里面除了分糧食的欄目,還有副食品欄,以後要是發煤油、食用油、粉條、柴火等等,都在這裡計數。
拿著這本子,林嵐一顆心高興得要飛起來似的,掌管本子的人,就是當家做主的人,以後就有資格去領物資。
多少沒分家的媳婦兒眼紅著呢!
她太激動了,心裡已經跳起自由解放的舞蹈,原地轉了倆圈還不過癮,蹦起來在韓青松臉上吧唧親了一下。
等柔軟的嘴唇被硬硬的胡茬刺疼,她一個激靈,艾瑪,自己抽風呢!
腳下一崴,差點摔了。
韓青松及時扶住她,看她的眼神都幽深許多。
林嵐心咕咚一下,趕緊裝作若無其事道:“哎呀,一時激動,你別多想啊。”
她為了掩飾自己失態,趕緊跑到院子裡,把正在給小鴨子唱歌讓它們快快長大的小旺抱過來,吧唧也親一口。
韓青松:……
自己媳婦兒難道也不能多想嗎?
“娘,那是甚麼啊?”小旺對她手裡的戶口本很好奇。
“戶口本糧油本,以後娘當家做主啦。”她摸摸小旺的頭,“娘要讓你們上學讀書,吃飽穿暖,還要吃好吃的!”
小鴨子嘎嘎地叫著。
小旺:“這是我娘,你們叫甚麼啊,你們娘是蛋……哦,是蛋皮!”他指了指扔在牆根的兩個jī蛋殼。
林嵐:……
晌飯的時候,二旺主動跑回來給林嵐幫忙,手裡還拎著兩條巴掌長的鯉魚,“娘,三旺從大隊撿了個破篩子在北河溝那裡抓魚呢。”
這小子也厲害,那麼多人都抓不到魚,就他能,估計整天泡在水裡練出來的本領。
聞到魚味兒,兩隻小鴨子立刻擺著尾巴湊過來。
小旺趕緊一手一個把它們拎回柵欄去,“吃菜菜,香甜著呢。”
林嵐看他整天開開心心的,沒有一點自閉的樣子也很高興。想來以前小旺不是不會說話,而是心裡有話不說而已,現在有話能說出來,自然就正常啦。
她想殺魚,只是心裡有點障礙,差點把手給拉個口子。
韓青松看見,就把魚從她手裡接過去,麻利地刮魚鱗開膛破肚洗gān淨然後丟在盆子裡。
那魚還打挺呢!
林嵐:看來做飯這個營生真不是那麼簡單的。
韓青松看向二旺,“過來!”
二旺看爹一臉嚴肅,心裡有些犯怵,不過總歸是沒捱過打,就麻著膽子過去,“爹。”
韓青松把刀遞給他,“我教你殺魚。”
二旺猶豫了一下,“要不以後讓三旺……”
“第一步左手扣住魚鰓,右手握刀……”
二旺下意識就服從命令。
“第二步……”
這麼一個指揮一個做,雖然不那麼流暢,但是也有始有終,那條魚還沒散架。
丟在盆子裡,也直抽抽呢。
林嵐:二旺大廚,以後靠你了!
“二小子真不賴,棒棒噠!”林嵐也過去親了一下頭頂,“以後咱家可有魚吃了。今兒熬魚湯!”
沒有豆腐不怕,這會兒自留地裡有正在成熟的huáng豆,去擼一碗回來撥出來拿東西搗搗破,放進去悶著,一樣好吃。
林嵐等鍋燒熱,倒了一點點油,然後把魚放進去煎一下,這樣熬魚湯才鮮香呢。
悶著huáng豆魚湯,還貼了苞米麵餅子,上面餾著茄子。
等開鍋再小火燒一會兒便悶著虛蒸,這樣省柴火。
過二十分鐘以後開鍋,那香氣直接就飄出去了,街上都能聞到香氣。
尤其下工在大隊場院裡扯幾句的那些人,紛紛問:“甚麼這麼香,這誰家還煎魚吃,這生活也太講究了吧。”
大家嗅了嗅,有鼻子靈光的喊起來:“那裡呢!”
那潑婦家?
不可能吧!
“分家了,現在不潑呢,我和你們說,不分家害死人,分家立刻治好病。”
“哈哈哈。”
這時候韓大嫚兒扶著老太太走到房後,一副女gān部下鄉的架勢。
前些天林嵐喝藥她得到訊息就想來訓一頓,可惜家裡也是一地jī毛沒抽出空來。
後來弟弟回來她又想來,結果婆婆又跟她鬧了一場。
好不容易把家裡那點破事兒掰扯掰扯,她終於抽出空來,恰好二弟去給她送信,她立刻就撂下家裡的營生跑過來。
一到家她先陪著老太太數落一頓,聽老太太罵倆鐘頭的林嵐和老三,快晌天娘倆打算來老三家看看吃甚麼飯。
“別看分家了,他也是我兒子,得養我老。以後我就在家裡吃兩天,去那裡吃兩天。”
韓大嫚兒就扶著她直奔林嵐家而來,沒想到就聽到這些話。
老太太氣得直跺腳,“你看見了吧,你三弟這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不拿自己娘當娘啦,跟那潑婦一條心呢。一分家就搗騰好吃的,以前也沒見他這麼上心。”
在家裡躲著煎魚吃,居然不給她送,真是不孝順!
韓大嫚兒道:“娘,我這三兄弟越來越不地道了,還有老三家的挺有招啊,喝個農藥就變利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