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好事。
看來夫妻真的不能分離太久啊,以前覺得老三當兵挺好,可以補貼家裡,還是家裡的榮耀。現在看老三回來,雖然不能當軍官,可一家子高高興興的,比甚麼都qiáng。
這麼想著他覺得三弟轉業挺好,他支援!
林嵐忙跟著韓青松迎出去,她看韓大哥手裡端著個小笸籮,裡面放著幾個二合面的餅子,不禁有點納悶,這可不是老太太的作風呢。
不過看著韓二哥在那裡一副酸溜溜的樣子,她又戒備起來。
韓二哥心裡那個酸啊,真是除了嫉妒就是嫉妒。
以前有老三的津貼勾著他不想分家,這會兒老三都轉業沒錢,他才是第一個想分家的呢。
可惜,之前自己和媳婦兒倆裝好人,討好老太太,這會兒說分家等於拿巴掌抽自己嘴巴子呢。
老太太對他可沒有小四那麼好,得指著鼻子罵死他。
所以他真是越想越憋屈啊。
本想來老三家看看剛分家的七口吃沒的吃,喝沒的喝,不知道得多láng狽呢。
結果隔老遠就聽見人家笑得那麼開心,他這心裡就不得勁。
這會兒看著他們在那裡吃甚麼吃得眉飛色舞,他更來氣。
可不就酸話連篇?
“我說老三,就算哥哥沒去過部隊,也知道百善孝為先,你……”
林嵐對他可不像對大哥那麼客氣,一把將靠在牆邊上的半禿掃帚抓在手裡,冷冷道:“要是不說人話就免開尊口,哪裡進來的哪裡出去,別等我大掃帚招呼你。”
“老三家的,你怎麼說話呢?”韓二哥下意識退了一步,生怕林嵐真打她。
這潑婦別看裝得人模人樣的,骨子裡肯定還是那麼兇悍。
韓大哥對二弟道:“你先回去,我和三弟聊聊。”
韓二哥還不樂意,“大哥,我也有話要jiāo代三弟呢。”
他扭頭看韓青松,“三弟,不歡迎二哥啊?”
韓青松:“二哥多心了。”
韓二哥還想往屋裡去看看他們吃甚麼,二旺已經拎了兩個木墩到門口,“大爺、二爺坐吧。”
韓大哥趕緊道:“娘怕你們做飯還不順手,讓我送幾個餅子過來。”
林嵐才不信,老太太會捨得拿幾個餅子過來?要不是有更大的胃口就是大哥和大嫂自作主張的。
韓青松則招呼一起吃飯。
韓大哥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裡,堂屋只有一張八仙桌,不知道甚麼年頭的淘汰下來給三弟結婚用,如今斷了一條腿用土坯墊著。旁邊有兩張腿已經晃悠的杌子,孩子們都不愛坐,各自拿著餅子坐在撿來的木墩和土坯上吃飯呢。
坐也沒地方坐。
太艱苦了。
韓大哥不禁心酸,“三弟啊,回頭弄兩塊板子,去找木匠給釘幾個小板凳。”
他就在門口的木墩上坐下,招呼幾個孩子,“吃餅子,嫲嫲讓拿來的。”
林嵐讓孩子們端著炒jī蛋和大伯二伯一起吃。
雖然萬般不捨,麥穗還是把瓦盆抱出來卻又不放下。
翠綠的韭菜、huáng色的jī蛋、金色的油花,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韭菜炒jī蛋啊。
韓二哥饞得眼睛直冒光,下意識就想去拿,卻發現自己沒拿筷子,暗罵死丫頭摳門,不給筷子那叫讓人吃飯?
然後他就發現了不得的事情,雖然jī蛋少韭菜多,但是……油水十足啊!
這炒jī蛋裡用了多少油?
韓大哥一陣心疼,娘嘞,這才分家就把一家子半年的油吃了,那以後咋辦啊?
老三家的真不是個過日子的啊。
老二卻嫉妒得要命,他孃的,分家就是好啊,才分家就吃上炒jī蛋了。在家裡,十天半個月的吃不上一會啊。這還是男人,女人孩子更別說,一個月也吃不上一回。
看得見,吃不著,韓二哥急得抓耳撓腮。
韓大哥卻憂心忡忡地和韓青松說話,指點一下自己過日子不容易,要知道節儉,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林嵐都和氣地應了,還跟他道謝,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韓大哥很滿意,又說到二樣飯上,表示爹已經說了家裡再不許這樣,一家人還是一家人,讓韓青松和林嵐別生氣,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別生分。
韓青松看了林嵐一眼,道:“大哥,你別往心裡去,我和孩子娘真沒怨恨。就是分家了這麼一堆孩子,總得餵飽他們。”
韓大哥知道他不撒謊,又說了幾句憶往昔拉近感情的話,“老三,晚上家去商量一下分家的事兒,你看看中不中?”
韓青松點點頭,“中。”
“老三,你別分家就忘了養老啊。工分、糧食、錢,可都不能少。”韓二哥算計著老三轉業怎麼也還是有錢。
林嵐怕韓青松一口應承,立刻道:“養老我們肯定會養的,但是現在爹孃還能gān,也沒有全分家,我們家裡五個孩子等著吃飯,暫時沒有餘力拿工分和糧食過去。”
想養老,等大家夥兒都分了家老的自己單過再說吧,總不能到時候還剝削大家養著老四吧。
韓青松看了她一眼,“大哥二哥放心,養老弟弟絕對向哥哥們看齊。”
韓大哥覺得林嵐的話有些刺耳,不過也沒說甚麼,他也覺得三弟不一樣了,擱以前三弟肯定會說“大哥放心,養老弟弟絕對頭一份兒的”,這會兒已經知道先顧自己的小家。
韓二哥卻不gān:“你咋說話呢,我們現在不分家,不就是養著老的嗎?我們工分和錢都在公中呢,你們的怎麼就不能?”
“那興許你們跟著公中賺便宜呢?大哥大嫂gān活多工分賺的多,你們不分家就輕鬆些唄。”林嵐冷笑,想來擠兌她,沒門!
以前要沒有韓青松的津貼,你們能那麼輕鬆?
分家以後沒有了現錢,看你們還能那麼舒服的?
韓二哥果然被噎住,不禁拽了句聽來的戲文:“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林嵐針鋒相對,“我是女人不假,那你就是小人嘍?”
韓二哥氣得直接蹦起來,“你咋說話呢。”
韓青松大手一拍,“二哥,別激動。”
他這麼一拍,韓二哥就跟被大鐵鉗子抓住一樣分毫動彈不得,氣得他臉色都白了。
“行啦,我也知道你們分家就眼裡沒兄弟,我走了。”也不聽韓大哥挽留氣呼呼地抬腳走了。
韓大哥略尷尬地笑了笑,“三弟,分了家兄弟之間也別生分。”
韓青松:“大哥放心,不會的。”
聽看林嵐說話不中聽,三弟也不批評反而一副護著媳婦兒的架勢,韓大哥越發覺得老三媳婦兒把老三給拿捏住了。
看來以後家裡還有的鬧騰呢。
韓大哥點點頭,“三弟,有你這話大哥和爹就放心。哎,娘愁得病了,還怕你心裡記恨,以後都不家去了呢。”
“怎麼會呢,大哥你放心,我真沒往心裡去。就是事兒趕上了。”
韓青松其實本來就沒生氣,他生氣也只會氣自己沒做好,沒照顧好家裡。若不是眼見為實,他怎麼也想不出會這樣的。
說到底聽老太太那麼說話,他還是有些寒心的。
自小受“天下無不是父母”理論教導,他不會怨恨父母,但是他覺得自己有錯。
男人孝順父母是天經地義的,護佑老婆孩子也是責任擔當。她受了委屈,總歸是自己沒做好,所以,他只能想辦法對她好點。
目前看來,他得先解決老婆孩子吃喝拉撒,再也不能讓老婆孩子受那樣的委屈了。
可他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做人做事都是做的多說得少,否則以他的功勞這會兒也不會只是一個沒有甚麼實權的連長。畢竟農家小子,見識和教育有限,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了不起的。
韓大哥還說爹孃讓家去吃飯的話,韓青松也沒自己應承,而是看向林嵐。
林嵐道:“大哥,你看分了家到底得自己做飯,總不能一大家子去麻煩大嫂。她做了這麼多年飯,誰累誰知道。少做俺家這七口人的飯,大嫂輕鬆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