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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一看這手法就知道是內部人gān的，不可能是別人。但是內部的蟊賊沒找到，負責那一片的誰也不承認下貨。看他們都不像撒謊的樣子，老六又懷疑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幫人故意要搞自己。\n
他甚至更進一步想想，是不是老頭子培養的另外一個老六準備取代自己的？\n
他們幾個人，除了老三是一直跟著老頭子的，其他人都是半路出家。而他入門最晚，他總覺得老頭子對自己最不滿意，覺得自己天分不夠，心性不足，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才任命他當六把頭的。\n
按照他有限的瞭解，老三一直沒換過，其他幾個都換了人的。\n
那自己要是被換掉，也不是不可能的。\n
本來按照老頭子的計劃，來年才讓孩子們出去試水的。可這麼多家口要吃要喝，大過年的也得給他們置辦年貨，自然需要錢糧。要是不開張，只坐吃山空也不成。\n
更何況自從上一次煽動社員們偷搶糧食發了一筆之後，韓青松接管各公社治安，各大隊倉庫和公社糧管所都加qiáng巡邏，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去偷搶糧食。\n
沒有糧食，怎麼聚攏人心？養這麼多人是需要糧食的。\n
老六不得不想辦法，他只能讓孩子們早點試水。\n
對這點老頭子是不滿的，還發了火，不過也沒當面懲罰他。老頭子很快就化被動為主動，就當提前讓孩子們試水，還順便試探一下韓青松的斤兩。\n
這樣想的時候他又害怕又難受，生怕潘刀子已經供出自己或者老頭子已經放棄自己。\n
老頭子和老三都不在，縣城只有老二和自己，可老二不管竊門這塊，日常兩人明面往來也不多，他想找人商量都不能。\n
現在他實在拿不定主意，就想去找二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給出個主意。\n
他壓根就沒想到大旺身上去，雖然他和大旺一起入門，但是他沒見大旺兩次，當初和大旺一起練習的小綹子們勞改的勞改，改行的改行，他還真是想不到大旺身上去。\n
而且當時大旺還小，中二期人悶又低調，有些東西看了一遍就會，可他不說。或者看了幾遍知道竅門回去自己偷偷苦練，並不當面演示給人看。而且他當時明顯對賭博更感興趣，對其他興趣缺缺，大家都以為他並不會。\n
老六入門比其他人短，雖然技能有天分，但是心性訓練不夠，不那麼經事兒，這會兒開始亂方寸。\n
他不知道，儘管他們沒去潘家，可這麼頻繁的打探訊息，一切已經落入了韓青松的耳目中。\n
羅海成和劉劍雲的動作卻是相當快的，認定一個打探訊息的，很快就追蹤到縣城小院。\n
羅海成：“韓局，找到他們在縣城的落腳點。要抓捕嗎？”他們只是知道位置進行監視，對成員還沒有掌握，畢竟不能太靠近。\n
韓青松：“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監視。”\n
他直覺這裡面肯定有個頭目，要把這個頭目抓起來才有價值，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端一窩小混混，卻把頭目跑了沒甚麼用。\n
“必要時讓潘士農見見家裡人。”\n
羅海成笑道：“好嘞。”看老太太的架勢，斷定是蟊賊入室搶劫，很可能是有甚麼大事兒所以她才嚇得病倒。\n
如果潘士農相信是他們的人gān的這事兒，那才有意思呢。\n
“韓局，嫂子真厲害。”\n
如果不是林嵐敲開潘士農的嘴確定他背後有人，韓局也想不出讓大旺去夜盜潘家，更不會引出這座普通的小院。這小院以編席為掩飾，時常有人來，並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就算附近百姓也覺得很正常，因為他們編席也會送過去代賣的。\n
想起林嵐，韓青松冷硬的表情就溫柔下來，“去安排。”\n
今天冬至節，他要早點回去陪她過節。\n
他從外面回辦公室，卻見去火車站接信件的通訊員騎著侉子回來，拉著報紙、檔案、書信等等一堆東西。\n
他看到韓青松笑道：“韓局，八成有你一封信呢。”\n
韓青松：“八成？”\n
陸錦繡等戰友給他的信都寫他的名字，樊笑等人直接寫給林嵐，怎麼還有八成一說？\n
通訊員停了車，從郵包裡拿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遞給韓青松：“韓局，你瞅瞅，是不是你的？”\n
韓青松接過去，就見信封上寫著X縣公安收，後面一個括號，一家七口四兒一女那個。\n
韓青松：“……”\n
通訊員笑道：“韓局，我盤算了一下，咱們公安局一家七口的倒是有幾個，不過人家是算上老人，要說這個四兒一女的，除了你沒別人啦。”\n
韓青松點點頭，“你等等，我看看。”\n
他直接撕開信封，往裡看了一眼，竟然是一沓子照片。\n
他兩根手指探進去夾出一張，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不禁眉眼一凝。\n
照片上一群人往前走，林嵐回頭朝著他莞爾一笑，從遠處抓拍下來的鏡頭，讓他瞬間有一種莫名的時空感，就好像……她要遠去，跟他笑著說再見。\n
可她當時明明和他們在一起，她旁邊是他抱著小旺的背影，前面是幾個孩子，他們正排隊檢票進站。\n
他把這張照片揣進自己左胸口袋裡，看了看，裡面還有一張紙。\n
他開啟看了看，這是首都文化部門寄過來的，大意說兩年前兩位義大利人在他們縣拍照正好遇到這家人，當時留了聯絡方式，可惜後來不慎落水遺失。那位義大利人回國的時候就把這事兒託付給他，希望他能幫忙找一下照片主人。結果他因為政治運動受到牽連，把這事兒耽擱了。今年平反恢復自由，就想辦法把照片寄給主人。他也不知道名字具體地址，但是知道縣，看男主人身著公安制服，就想肯定是縣城公安，寄過來他們興許就能認識。\n
他回到辦公室，把照片倒在桌上挨張看看，有他的單人照，孩子的、全家福，沒有林嵐單人的，因為她一直抱著小旺。\n
他把那張照片掏出來又看了看，心裡越發不舒服。\n
他就想起一件事來。\n
從去年年底，他偶爾會做一個夢，夢裡她在前面一直走，他叫也不回頭。後來那個夢越來越清晰，她纖細的背影、輕輕晃動的頭髮、擺動的手臂……還有她身上的裙子，露著纖細潔白的手臂，腰身細細，下襬寬大，不知道甚麼布料，飄逸、順滑。\n
她一直走啊走，不肯回頭。\n
後來有一次，他下鄉蹲點太累，白天打了個盹，突然又夢到她。這一次她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說：“三哥，再見。”\n
然後她就開始慢慢消失，他一下子醒了，此後再沒夢到過。\n
前些天，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又夢到她，這一次她躺在病chuáng上沉睡著，渾身插滿奇怪的管子，一副永遠也不會醒過來的模樣。\n
他不明白為甚麼會做這樣的夢，這個夢讓他無法接受，莫名地湧上一種yīn鬱、悲憤的哀涼。\n
幸而只是夢。\n
他把那張讓他不舒服的照片藏在抽屜深處，鎖上。他翻了翻其他抽屜，找出兩個木夾子，拿出一張硬紙板，折了折做成一個相框，把一張全家福和林嵐抱著小旺的照片夾在自制相框裡。\n
然後，他對著照片發呆，不知不覺天黑了。\n
林嵐從外面推門進來，笑道：“三哥，我聽說有神秘人物給你寫信啊，我來查崗，瞅瞅是不是有甚麼村花……”\n
韓青松扭頭看她，屋裡沒開燈黑乎乎的，她站在門口，走廊的電燈籠著她的笑容，明媚又真實。他恍惚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順手把桌上的檯燈拉開，指了指自己做的相框，讓她看那張全家福。\n
“照片？哪裡來的，我怎麼不知道？”林嵐跑過來，“哎呀，拍得真好，一看就是專業攝影家拍的。當然，還是咱家人好看。你看這個公安同志，高大挺拔，眉目俊朗氣質不俗，怎麼就這麼好看呢？”\n
“還有這個小孩子，跟個小天使一樣，這閨女是誰家的，怎麼這麼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