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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說著似是而非的東西，反正他聽不懂。\n
果然潘士農被她忽悠的越發覺得深奧難懂，頭都有些發昏。他就開始講，但是因為不是自己的實話，編得委實有點難受，說甚麼嫌孩子煩、婆娘煩等等藉口。可林嵐一個問題就戳破他撒謊，他分明是喜歡軟妹子的。\n
潘士農不開口的時候，林嵐一個勁地刺激他，一旦他開口說話，林嵐就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微微的笑，就好像對面坐著的是她朋友，而不是想要殺她丈夫的人。\n
潘士農一開始還瞎編，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開始說實話，說和娘如何過日子，娘如何辛苦。\n
林嵐點點頭，頗為傷感道：“做母親的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做任何事情。你娘是真心疼你的，你可不要辜負她。”\n
我也一樣心疼我的孩子，為了我的孩子可以做任何事情。\n
潘士農被她這句話鬧的突然鼻子一酸，想氣自己老母親，不知不覺流下眼淚。\n
旁邊的書記員已經驚呆了，他怎麼都想不到這個倔qiáng得跟牛一樣的男人還能流眼淚，還會說這麼多話。\n
他孃的，邪門！\n
林嵐：“聽你的樣子，你爹也是個好人，那他為啥不要你和你娘呢。我丈夫以前當兵不在家，我帶著五個孩子，吃不飽穿不暖，和你情況也差不多。”\n
想到小時候他爹的樣子，潘士農猛得把頭埋在胸前，抽泣了一下。\n
林嵐沒再說甚麼，站起來，合上自己的筆記本，走過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家人在一起總會好的，我現在就挺好，你也會的。謝謝你的故事。如果還有甚麼想說的，改天說給我聽。”\n
他爹的死應該對他打擊不小。只聽這個，潘士農是一個可憐的人。\n
但是再可憐也不是傷害無辜之人的藉口！\n
受傷，從來就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n
她把手撤回來，臉上的笑容就已經變冷，抬腳走出去，身後傳來潘士農壓抑的哭聲。\n
離開審問室，看到韓青松的時候，笑容又回到她臉上。\n
羅海成已經呆住，愣愣地看著她，“嫂子……”\n
林嵐略微提高聲音卻依然壓著嗓子的樣子道：“我覺得他沒啥問題，太可憐了，哎。”她就抱著自己的本子走了。\n
羅海成吸了吸鼻子，是挺可憐，誰不可憐呢？要是韓局被他抹了脖子，嫂子和孩子們不可憐？\n
韓青松：“不要再提審，直到他想找人說話。”\n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潘士農要跟那位林gān事說話。\n
看守的公安不耐煩道：“林gān事又不是公安，誰要跟你說話，人家不要睡覺的？”\n
因為韓青松jiāo代過，那公安到底是讓人去林嵐家送信。\n
冬至月裡，五點的時候天還黑乎乎的。韓青松已經起來，聽見人叫門，他去應門，見是負責看守的，問道：“潘士農怎麼啦？”\n
“韓局，他要找林gān事說話。”\n
韓青松微微蹙眉，“讓他等上班。”\n
那公安就回去傳話。\n
這時候大旺已經起來，韓青松帶他去訓練。等他們回來，二旺幾個也起來，韓青松讓大旺帶領弟弟妹妹去出早操，他做早飯。\n
麥穗看了大旺一眼，“大哥，你下巴咋回事？”\n
大旺摸了一下，“沒甚麼。”\n
跟韓青松喂招被打了一拳踹了幾腳，今天他爹格外兇狠，不像以前還留點情面。也正因為韓青松不再手下留情，大旺的潛力才被激發出來再次找到感覺。之前他自己練習進入一個瓶頸期，總是無法突破，這會兒被親爹揍得又進入一個新階段，興奮得有些停不下來。\n
等林嵐醒的時候差不多七點半，趕緊起來吃飯。\n
她還悄悄給了韓青松一個眼神，“三哥你咋不叫我呢。”\n
八點上班呢。\n
韓青松看了她一眼，“不會遲到的。”兩分鐘就到前面。\n
三旺和小旺小哥倆今天繼續去排練，不用上課。他倆吃完飯開心地和家人再見，“娘，等我們排練好，你要去看啊。”\n
林嵐擺擺手，“當然要去看啊。排練完，記得去學校補課啊。”\n
小旺：“娘我知道啦，我乖著呢，你放心。”他拉著三旺的手，“小三哥，咱要做個好人，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n
三旺：“看你說的，咱倆哪天不是好人了？快走，別遲到了。”小哥倆開啟商業互捧一點都不害臊的。\n
等孩子們都走了，林嵐和韓青松也要去革委會。走之前她把韓青松送的那條粉色紗巾圍上。\n
冬天一身灰藍色的衣服，圍上一條粉色的紗巾，整個人都鮮亮起來。\n
韓青松看了她好一會兒，“好看。”\n
林嵐笑道：“粉色，溫柔的顏色，可以讓人卸下心防。”冷硬的男人看到都會變得柔軟的顏色，色彩在人心理中微妙又很有用。\n
他低頭看她，眸色深幽，抬手幫她把紗巾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滿意地瞅瞅，然後抬起她的下頜親了一會兒。\n
到了革委會，羅海成在那裡等他們，看到林嵐便眼前一亮，“嫂子，今天好漂亮啊。”\n
林嵐笑道：“哪天不漂亮？”\n
羅海成：“對，我不會說話，今天更漂亮。哈哈。”\n
林嵐：“潘士農想聊天？”\n
羅海成點點頭，“嫂子，你厲害了。”\n
林嵐笑道：“我厲害甚麼啊，我就是搞宣傳的聽人家說說話。”\n
潘士農昨天開啟話匣子卻沒說完，估計憋得慌呢。聊天物件也看人的，像韓青松、羅海成這種人，別人對著他們就沒有傾訴的願望。\n
她跟韓青松笑了笑，回自己辦公室準備一下，拿了筆記本和鋼筆回來。她對韓青松道：“三哥，換個位置，讓他坐裡面，我和書記員在外。”\n
第一次她面對窗戶，潘士農背對著，這一次她背對著，讓他面對著。\n
公安人員將潘士農帶去裡面位置坐好，依然將雙腳拴在椅子腿上，雙手朝前銬住。\n
書記員先落座，準備記錄。\n
韓青松和羅海成在門外，林嵐站在他們旁邊，不急著進去。\n
屋裡的潘士農突然有點緊張，忍不住朝門口看了看，卻沒有人。\n
書記員瞅了他一眼，沒說話。\n
過了差不多四五分鐘，審問室的門被推開，林嵐從外面從容進來，在門口的時候她頓了一下。門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讓她光潔白嫩的臉頰越發白得透明耀眼，頸上的粉色紗巾帶著獨屬於chūn天的嬌柔和明媚，彷彿一朵花能讓人嗅到chūn天的芬芳。\n
也不過停留一秒鐘，她笑了笑抬腳走到書記員旁邊，“小張，昨晚沒睡好是怎麼的啊？眼圈那麼黑。”\n
小張：“……嫂子，孩子鬧一宿，可給我鬧死了。”\n
林嵐道：“這叫甜蜜的負擔，一邊不勝其煩，一邊又很幸福。”她站在那裡，一手搭在小張的椅背上，微微低頭看向對面的潘士農，笑了笑，“當爹媽的就是這樣，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兒嗎？你鬧騰，你爹孃又生氣又不忍心打你的事兒？”\n
她不等潘士農說話，自己先道：“我家三小子，喜歡游泳，大冷天下水抽了筋。我真是又心疼又生氣，恨不得給他一頓好揍，可打他一下我倒是要疼兩下。哎，生兒九十九，常懷百歲憂，當爹孃的，從孩子生出來那天就操心，不閉眼不拉倒。”\n
說著，她眼睛就溼潤了，忙低頭側首眨眨眼睛。\n
潘士農看著她，“最後你打了嗎？”\n
林嵐笑了笑，坐下，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也不看潘士農，倒像是想起自己的孩子一樣。\n
潘士農的視線停在她頸項繫著的粉色紗巾上，那是一抹極其柔弱的顏色，像寒冬過去chūn回大地杏花樹上綻放的那一抹似開未開的顏色，像小時候看母親被淚水浸泡的眼眶紅腫的顏色。\n
柔弱又酸楚的顏色。\n
那樣纖細的頸項，似乎輕輕用力就可以折斷，可這樣柔弱的背後，又承擔著她兒女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