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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團長摸摸他的頭，“行，去。”\n
小哥倆就去找林嵐。\n
林嵐正在研究預測地震的一些資料變化，看到小哥倆，驚訝道：“倆寶貝蛋咋來了呢？”\n
小旺上來抱著她的脖子親了親她的臉頰，“娘，我和小三哥來給歌舞團幫忙呢，讓我們幫忙排練節目。”\n
林嵐笑了笑，問是甚麼曲目，她是不是還沒看過。\n
從前些年開始歌舞團就按照要求排練各種樣板戲，沒有太自由的東西，說起來也夠沒意思的，今年開始有點變化。\n
“呂團長還沒說呢，要給小三哥也安排一個角色，我和小三哥一起演。”小旺很開心。\n
林嵐也高興，拉著三旺的手，“排練的時候注意安全，別受傷。雖然是來玩的，也要認真對待，別làng費工作人員的心血。”\n
三旺烏亮的眼睛含著笑：“娘，我懂的，你放心。”\n
在爹孃跟前他還皮一下，離開爹孃的視線，他不知道多懂事呢，就和出國不給祖國丟人一樣，離開家也不給爹孃丟臉。\n
林嵐很欣慰：“行啦，去忙你們的。”\n
三旺看林嵐研究那個，就道：“娘，你要是需要幫忙，我可以幫你給省裡打電話。”他認識省裡的領導，打個電話，讓地震臺給娘解答疑問也不是甚麼難題。\n
林嵐卻不想用兒子的關係，點點頭，“那可多謝我小三哥，娘能搞定的，去。”\n
她現在要先把基礎的專業知識弄懂，不能貿然去和人家聯絡自己卻甚麼都不懂，那隻會讓人家笑話，làng費兒子的人脈。機會垂青有準備的人，沒準備那就沒用啦。\n
等倆兒子走後，林嵐也不看書了，託著腮望著窗外發呆。\n
冬日的薄陽雖然不甚暖和，卻有一種於寒冷中播撒希望的明媚，照在她的臉上纖毫畢現，連濃密的睫毛都染上一層細碎的金色，喧鬧的時光彷彿都變得靜謐悠長。\n
恰好韓青松和羅海成從外面經過，他扭頭看她，她朝他嫣然一笑，那靈動的眸子裡頓時溢滿星光，看得韓青松腳步頓住。\n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又抬腳繼續往前走。羅海成跟林嵐招招手就跟著去了。\n
快晌午的時候，祁鳳波過來找林嵐。\n
林嵐都有日子沒見過他，現在見面也沒甚麼尷尬的，彷彿過去甚麼也不曾發生過，時間可以沉澱一切，尷尬和不快都能被消化掉。\n
祁鳳波朝她笑笑，眼睛裡略有點不自然，不過看她從容瀟灑，他也就沒甚麼芥蒂，“好久不見。”\n
林嵐：“是啊。你們這是有任務？”\n
“有點工作的事兒，順便幫大隊來配合公安局詢問幾個問題。”\n
祁鳳波是嘉山大隊人，在公社工作，那個潘士農就是他們大隊的。\n
昨天公安局給公社電話，詢問潘士農的家庭狀況，公社連夜派人去他們大隊，今天他就過來配合調查。\n
林嵐：“一起吃飯。”\n
祁鳳波猶豫了一下，笑道：“行。”\n
因為韓青松忙，林嵐就沒去找他，她和祁鳳波去食堂打飯，順便問問那個潘士農。\n
按照祁鳳波說，潘士農也算苦孩子出身。他家祖上是當地的鄉紳，抗日結束以後就被化成大地主，打土豪分田地，他們家就被打倒。他爺爺當時是被槍斃的，他們家人不服氣，因為他爺爺並不賣國，還參與過抗日為抗日出糧出錢。他爺爺被打死以後，他爹、大爺、叔叔們日子也不好過，有的被化成富農有的被化成上中農，天天挨鬥。\n
後來大決戰的時候缺軍人，他爹就參加解放軍，身負重傷殘了一條腿，終於把自己頭上的富農帽子摘掉。因為出身不好，他爹得不到晉升，建國後就退伍回家。\n
回家以後結婚成家，50年有了潘士農這個兒子。\n
一開始運動還是激烈，他再度被人打成混入解放軍內部的敵特份子，和他的兄弟們一起被鬥，日夜煎熬，身體差點誇了。\n
58年鄉鎮合併公社，新任的公社書記作風比較寬容，大家才能喘口氣。這種日子持續到63年，那位書記又被人打倒，在一次運動中竟然被折磨致死。然後他們公社和各大隊開始更激烈地政治運動，潘士農的大伯和大伯孃不堪受rǔ一個跳井一個吊死。\n
他們死後，潘家的情況才略有改善，但是一有運動需要批鬥，還是先拿他們家開刀。潘士農他爹後來咬咬牙，就把老婆休了。這樣潘士農和他娘才能消停一下，可畢竟是地主家的老婆孩子，又加上離婚，總要被人指指點點，甚至被佔便宜。\n
潘士農今年二十六歲，看起來卻像三十多。\n
祁鳳波嘆了口氣，“人其實真不壞，平時不咋說話，本分勞動孝順老孃，也從不欺負人不偷懶。我和他打過幾次jiāo道，話不多，是個爺們兒，答應的事兒就算話的。”\n
林嵐用筷子撥弄著飯盒裡的肉渣，低頭想了想，問道：“村裡人還敢欺負他嗎？”\n
祁鳳波：“這倒沒有。從他十八歲上就沒人敢欺負他家。差不多就那時候，他爹和他娘沒復婚又住一起，也沒人敢說甚麼，不過他爹沒兩年就……沒了。”\n
“他結婚了嗎？”\n
“沒，倒是對他叔伯兄弟家的孩子不錯。”\n
沒結婚，沒有孩子，那就沒後顧之憂。對他叔家的孩子不錯，那就是喜歡孩子的，應該是想結婚的，肯定有甚麼原因，讓他剋制，不想結婚。\n
喜歡孩子的男人，哪怕看起來再狠辣，心裡還是有一抹柔軟存在的。\n
不是天生冷酷之人，林嵐覺得是可以在他心理防線上打破一個缺口的。\n
如果能開啟缺口，就能從他嘴裡掏出有用的資訊來。\n
林嵐沉吟著。\n
祁鳳波看她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有一種從前沒見過的柔弱，心裡還是忍不住悸動。\n
“林gān事，我能幫甚麼忙嗎？”\n
林嵐神色凝重，搖頭道：“我們韓局和他沒仇怨，也沒欺負過他家人，那他為甚麼要對我們韓局動刀子呢？”\n
祁鳳波：“他可能仇恨一切gān部。當時那位書記是被武裝部和民兵連打死的。”\n
他想起甚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她：“潘士農真的是個狠角色，村裡原本那個大隊長也算人物，把自己當土皇帝在村裡欺壓百姓說一不二。結果有一次不知道怎麼惹到潘士農，他一個人把他們一家男人全打趴下，家裡的jī鴨狗全殺掉。威脅大隊長再敢如何，他就把這家子的孩子全殺光，讓他們斷子絕孫。這事兒誰也沒瞧見，是有人暗暗傳的，我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假。不過那個大隊長後來的確被選下來換了一個更寬厚的。”\n
正說話呢，韓青松和羅海成從外面過來吃飯。\n
他一眼就看到林嵐和祁鳳波，便走過來。\n
祁鳳波慌得連忙起身，韓青松大步走過來的時候，那氣勢一層層波làng般堆積過來，讓他呼吸都不暢，“韓局好。”\n
韓青松看了他一眼，“不用緊張。”\n
他把飯盒jiāo給羅海成，他則在林嵐身邊坐下，看林嵐飯盒裡的菜還有大半，飯盒蓋上的饅頭也只吃一小半，“沒胃口？”\n
林嵐笑了笑，“沒呢，這不是等你嘛。”\n
韓青松已經習慣她溜縫撒謊，又問祁鳳波嘉山大隊的事兒，祁鳳波就把自己知道的說給他聽。\n
很快羅海成打飯過來，還給韓青松多帶了一個煮jī蛋。\n
韓青松把jī蛋拿過去在桌上敲兩下，在掌心壓一圈就把皮剝下來，把jī蛋放在林嵐飯盒裡。\n
祁鳳波忙低頭吃自己的飯。\n
羅海成和祁鳳波打招呼，坐在他旁邊。\n
吃完飯，羅海成帶祁鳳波去做筆錄，韓青松要陪林嵐去散步。\n
林嵐卻想去看看那個潘士農，“三哥，你們做筆錄好玩不？我去瞅瞅行嗎？”\n
韓青松垂眼看她，握住她的手，“沒甚麼好看的。”\n
“我好奇嘛。”林嵐跟他撒嬌，搖搖他的手，“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