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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公社有槍斃犯罪分子的權力，一旦核實是罪大惡極壞分子，甚至不需要上報可以直接槍斃，而哄搶盜竊公糧，便是嚴重的反革命罪。韓青松沒說給她聽的是，於抗日把糧食藏起來，其實就是等著他來管這個事兒。想必於抗日之前已經想盡辦法都沒用，這一次就想用這個辦法引起他的注意，讓他辦這個案子。\n
林嵐：“看看譚兆祥那養尊處優的樣子，再看看咱們公社，我都覺得楊士高還不壞呢。再這麼比起來，以前賈主任不知道多好呢。”林嵐覺得山水公社以前的賈主任人挺好的，雖然不熱衷下鄉，但是也不會不懂裝懂對大隊生產瞎指揮，反而是好事。\n
當然這不是說楊士高就好，只能說明山水公社的風氣不錯，楊副主任想作妖也沒作起來，而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韓青松在。\n
韓青松猶豫了一下，道：“賈主任是高衛東的人。”\n
林嵐愣了一下，他這是跟她說大事呢？“那楊士高就是李……？”\n
韓青松嗯了一聲。\n
林嵐輕哼一聲，“我是不懂，不過我好奇，他們都多少年怎麼還不挪動一下，還賴在咱們縣裡。”革委會升職的門道她也不懂，反正自從成立革委會以後，感覺一切就亂套也沒個固定的章程。\n
韓青松也沒說，很快到了公社。\n
這時候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整個公社大院只有曹光榮和邱愛華幾個在說話。\n
見韓青松過來，邱愛華忙道：“韓局，要不要去找我們主任？”\n
韓青松：“不必，我們這就回去。”\n
曹光榮趕緊告辭，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出來一天他沒去村裡，反而留在公社，倒是輕鬆得很。\n
路上林嵐不說話，韓青松自然不說話，曹光榮看他們面色嚴肅也不敢多問，總覺得有點壓抑。\n
回到山水公社，天差不多黑了。\n
他們進了大院，就看到辦公室一個個都亮著電燈沒下班呢，連楊副主任和於馨都沒提前下班。\n
院子裡停著兩輛軍綠色的侉子警車，一看就是縣公安局的配置。\n
孫卓文看到韓青松回來，趕緊跑過來，激動道：“韓局，高、高局等你半天了。”\n
韓青松一聽，對林嵐道：“回家了。”說著就要直接騎車離開。\n
誰知道高衛東一直留意著呢，他之前給青石公社打電話，那邊說韓局已經回來，他估摸著差不多。這會兒聽人說韓青松回來，他大步走出辦公室，朗朗笑道：“韓局。”\n
韓青松見走不掉，握了握林嵐的手臂，“先去忙，等會我叫你。”他自然不會讓她一個人走夜路回家。\n
高衛東已經走過來，林嵐趕緊跟他問好，讓他們說話，她先去宣傳部。\n
高衛東看了看，楊副主任探頭探腦的，去辦公室說話不合適，就示意韓青松在大院後面走走。\n
走了幾步，韓青松不主動開口，似乎只要高衛東不開口那就一直走下去也無所謂的樣子。\n
高衛東笑了笑，“去青石公社了吧。”\n
韓青松點點頭。\n
“他們公社其實查都不用查，明面的事兒。”就是不分口糧鬧的，只是一直沒人管而已。\n
時至今日，哪裡還有人甘願把所有糧食包括口糧都jiāo上去？再好的覺悟，再大的口號也填不飽肚子啊。\n
韓青松依然不接話。\n
高衛東一時間有點語塞，兩個大老爺們就在夏日的夜風裡溜達，誰也沒開口說話。\n
最終還是高衛東沒忍住，“韓局，打算怎麼處理這案子？”\n
韓青松：“公事公辦。”\n
高衛東笑了笑，“的確應該如此。縣革委會也關注呢，直接把哄搶盜竊公糧的反革命份子槍斃示眾。殺一儆百，看誰還敢如此。”\n
韓青松扭頭看他一眼，“你來，李曠久知道嗎？”\n
高衛東腳步停了一下，隨即又跟上，笑道：“我又不是他的下屬，出行不必跟他彙報。”有楊士高在那李曠久還能不知道？估計在家裡恨得咬牙根呢。\n
韓青松不想再跟他走，頓住腳步，淡淡道：“最該槍斃的不是那幾個社員，槍斃他們於事無補。”\n
殺一儆百隻能警百，管不了成千上萬，老祖宗說過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百之外的，就需要靠別的手段來解決。\n
高衛東神色一凜，“韓局，三思而後行，譚兆祥不能殺。”\n
韓青松看他那神情，就知道譚兆祥執行的不過是上頭的決策罷了，他問：“為甚麼青石公社的政策特殊？”\n
高衛東：“……這個，得問革委會。”\n
韓青松：“我明天去問。”\n
沉默了一瞬，高衛東：“於抗日必須要殺。”\n
韓青松：“案子沒攤開，誰也不能殺他。”\n
“不殺他，人心不安。”\n
“誰不安？”韓青松問。\n
高衛東以為他是大老粗沒甚麼文化，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有選擇地道：“青石公社以後不好開展工作。”\n
私藏公糧，不管出於為社員考慮還是私利，反正就是私藏。這是既定罪行，就可以殺一儆百。如果於抗日對抗公社成功，以後有沒有別的大隊gān部有樣學樣？要這樣，那公社gān部還怎麼服眾？\n
韓青松：“公社不是為人民服務？”\n
高衛東：“……”居然無言以對。\n
韓青松：“公社gān部是不是來自人民？公社gān部拿的工資和糧票是不是社員勞動所得？”\n
高衛東：他孃的誰再跟我說這個大老粗沒文化不懂這些事兒老子跟誰急。\n
韓青松：“譚兆祥明知道轄區百姓生活艱難，為甚麼不報？革委會是不知道，還是故作不知？為甚麼？”\n
高衛東：“……”我為甚麼要來自取其rǔ？這個譚兆祥不是我的人！\n
“反正你不能殺他。”高衛東無奈道，“我為你好。”\n
要是韓青松殺了一個公社革委會主任，以後誰還敢來這裡當主任？\n
韓青松依然不動聲色，高衛東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n
高衛東覺得自己犯蠢了，居然被韓青松給帶溝裡，他決定閉嘴，反正自己話帶到就行。\n
“我給你帶來一輛侉子，以後出門也方便點。”一個縣副局，天天騎個破腳踏車晃悠，給縣裡丟人，同為副局的他有點看不過眼，幫他申請了。\n
韓青松倒是沒推辭，這算縣公安局給自己的配備，公車，“柴油管的吧。”\n
高衛東：“……管。”總有那麼點咬牙切齒的味道。\n
他跟韓青松告辭，轉身之際，“韓局，為了太平啊。”\n
韓青松沒說話，也不去送他，反而在那一溜皂莢樹底的石頭上坐下。\n
林嵐在宣傳部等了半天，看著高衛東回來卻不見韓青松，她就走出來招呼。\n
“高局。”\n
高衛東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後面，林嵐就懂了。\n
高衛東：“林gān事，告辭啦。”\n
跟他一起來的公安立刻跑過來發動侉子。\n
高衛東指示另一輛留給韓青松，他們三人坐一輛回縣裡。\n
楊副主任也出來送，卻很矜持，並沒有送到院門口去。\n
等高衛東一走，楊副主任趕緊下班，其他人也都陸續離去。\n
公社大院這時候沒有宿舍，所以職工都是下班就走，只有兩個人留下巡邏看大門。\n
這時候天色已晚，林嵐就把包放摩托車裡，然後去找韓青松回家。\n
她知道面對這種情況，他肯定頂著很大的壓力，可能想靜靜那個小妖jīng她可不想放他一個人想別的妖豔賤貨！雖然不確定他這樣的人會不會像普通人那樣胡思亂想。\n
“三哥~~”她像喚小貓兒一樣叫他。\n
“這裡。”\n
韓青松的聲音從前面樹影裡傳來。\n
大院裡本來就沒有路燈，這時候天已經黑透，月亮隱在雲彩裡晦暗不明，周圍都影影綽綽的，她還是看到他的身影，他陷在濃黑的樹影裡，身影比黑夜更黑。\n
她循聲走過去，“三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