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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立刻明白，笑了笑，“祁gān事訊息靈通啊。”\n
“這是應當的嘛。肯定要讓我們寫各種文章的，我這裡有提煉的觀點和套話，你可以先看看，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祁鳳波把幾張紙拿出來給林嵐。\n
林嵐發現祁鳳波的工作能力真不錯，做事情非常有條理，而且很善於準備資料領悟jīng神，真不愧是歷練出來的。\n
她專心地看文章。\n
“林嵐，你怎麼不等我，自己來了？”曹光榮一進會議室就看到林嵐和祁鳳波坐在一起，很是不滿。\n
林嵐抬頭看他，“曹gān事，我和韓局長一起來的。”\n
曹光榮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對林嵐道：“我們坐這裡。”\n
雖然林嵐本來想找個女同志一起坐，可曹光榮這個頤指氣使的樣子讓她很不慡:我憑甚麼跟你一起坐？你又不是我領導。我就坐這裡了！\n
曹光榮非要她一起坐，大家一個公社來的，當然要一起。主要他聽不懂，筆記都不會記。他得讓林嵐一起，這樣到時候討論或者寫甚麼，他就能讓林嵐做，他直接撿現成的就好。\n
如果和別公社的gān事一起坐，難免要bào露自己甚麼都不會的短板，到時候惹人笑話。\n
丟不起那人！\n
林嵐偏不理睬他，你老幾啊你。\n
曹光榮怒視她，“你——這是個人主義！”\n
祁鳳波：“這位同志，你怎麼能這樣跟林嵐同志說話？在這個世界上，沒人可以對我們勞動人民指手畫腳！你qiáng迫林嵐聽你的，恰恰說明你犯了個人主義和美帝霸權主義！”\n
曹光榮立刻不拽詞，“我們是一起來的，要你管？你少跟我們公社套近乎。”\n
祁鳳波：“呵呵。”他對林嵐道：“咱要不要去那邊坐？”換地方離曹光榮遠點。\n
林嵐：“部長來了。”\n
縣革委宣傳部長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因為禿頂，所以大夏天也帶著前進帽。他是無數次宣傳運動中歷練出來的大嗓門，抑揚頓挫、慷慨激昂，不管說甚麼都是一副要去擋刺刀的咬牙切齒的表情。\n
“我們要提高警惕，時刻準備著為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而戰鬥，防止別有用心的人復辟倒退，防止他們否定偉大的文化大g命！對於那些尊孔反法的，對於那些想否定革命guī縮不前的右派份子，要堅決予以批判！狠狠地批判！”\n
這股風氣是年初從上頭傳下來的，只是一級級下來，輪到林嵐他們來開會已經接近尾聲。\n
林嵐端坐在那裡，腦子裡卻想孩子們的事兒呢，尤其三旺今年就去省隊，大旺下週又要去部隊，孩子不在家她就記掛。挨個孩子捋一遍差不多就把部長的演講熬過去。\n
很快部長就讓代表們上去陳詞，越慷慨激昂越好，然後有人就越來越露骨，尤其有幾個訊息靈通的居然開始批判中央領導人。\n
林嵐：………鍵盤俠真是任何時代都不缺啊。\n
“林嵐，輪到你了。”祁鳳波推推她。\n
林嵐一點都不想摻和這種喊口號的事兒，她不想批判誰，更提不起那麼激昂的情緒，在她看來這跟甚麼成功學、傳銷一個演講模式。\n
林嵐扭頭看向曹光榮：“曹gān事，你可是咱們山水公社的代表，你去吧。”\n
曹光榮的臉一下子漲通紅，“你、你上！”\n
林嵐：“我不是代表，還是你上！”\n
曹光榮站起來，咬咬牙上去，就不信沒有林嵐還不轉了，聽別人說啥自己葫蘆畫瓢唄。他走到講臺上，開始把從小學的那幾句話拿出來反覆說。他爹是為革命犧牲的，所以領導以及大隊gān部對他們多有照顧，一旦需要開會憶苦思甜的時候，都會把他和娘請去。\n
一來二去，他也背熟了那麼一套話兒，翻來覆去地說就好。\n
他把這套拿出來，也加了句似是而非的復辟倒退之類的。\n
前面大家說得慷慨激昂，本來等著有人給推上另一個高cháo呢，誰知道被曹光榮一盆冷水給潑到底。\n
怎麼就開始說你家的功勞了！\n
部長都悻悻然，有些惱火，跟人嘀咕：“山水公社為甚麼來這麼個人？有林gān事不夠嗎？真是瞎胡鬧。”\n
曹光榮說完，還覺得自己超長髮揮，給自己鼓鼓掌，結果下面掌聲稀稀拉拉，並不熱情。\n
曹光榮有些沒面子，只得趕緊下來，狠狠地瞪了林嵐一眼。\n
林嵐若無其事。\n
本身多好的條件，如果他肯好好學習，何至於此真給父輩丟臉！\n
最後她自然沒逃過，她是縣宣傳紅旗手，當然要上上臺才行，否則別人也不答應。\n
林嵐也有準備的，她就揪著林的倒行逆施、叛國以及封建餘孽想要復辟等等來展開，反正這是大家都在喊的，但是孔孟之道以及某些被影she的大領導們，林嵐是隻字不提的，她再把一些口號加進去，自然超額完成任務。\n
“好！”\n
“林嵐同志說的好！”\n
掌聲熱烈非常。\n
開會基本就是這些事情，上午下午上課，晚上座談會，同志們互相敞開心扉各種發表見解，換句話說就是各種噴。\n
噴上頭的人，噴別人，噴蘇，噴美，噴封建，噴到後來就開始過界開始噴身邊的人，噴在座的人。\n
然後就開始噴自己看不慣的人。\n
遠的敵人飄渺在雲端，近處的才是眼中釘肉中刺，所以不管主題是批判甚麼，最後都能扯到自己身邊的對手。\n
一時間座談會成了打架會。\n
曹光榮噴了林嵐好幾次，嫌她搞特殊，小團體主義、個人主義，修正主義，知識分子的資本主義，學來的詞會不會地都用上。\n
“你自己搞得那麼gān淨就不對，你沒聽過，身體越髒，革命越gān淨嗎？”\n
“曹gān事，先把語錄背熟活用，再來跟我討論好嗎？”林嵐真是不愛搭理他。\n
他說的顛三倒四，亂七八糟，也沒人響應他。他想象中起個頭就能一呼百應把林嵐拉出來批評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反而被人把他一頓噴。\n
後面幾天都差不多。\n
林嵐和祁鳳波、王鳳霞幾個人處得不錯，一起開會、討論、互相抄一下筆記，散會也一起吃飯。\n
這日上午開會吵得頭昏腦脹，外面有人來找林嵐。\n
王鳳霞：“林嵐，有人找你。”\n
林嵐扭頭看看，發現居然是楊晗在外面，她看看錶時間也差不多，懶得再繼續聽他們扯淡。\n
祁鳳波：“林嵐，晌午一起吃飯。”\n
林嵐：“祁gān事，你和王鳳霞他們一起吃，我有點事出去一趟。”\n
祁鳳波拿著她的本子，“那我幫你帶著書本吧，你只管去。”\n
林嵐道謝，跟王鳳霞說一聲，然後出去。\n
楊晗沒穿白大褂，下面黑褲子，上面白色的確良襯衣，靠在牆上，笑微微地看著她。\n
林嵐笑起來，“哎呀，楊胖胖，你咋知道來看看我？”\n
她和楊晗其實見面次數不少的，只要她去醫院就必然跟楊胖胖打招呼，有時候回孃家也能碰上。\n
“你不去看我，我就來瞧瞧你。”楊晗和她並肩而行，“請你吃飯啊。”\n
林嵐：“哪能總讓你請，我請你，去食堂。”\n
楊晗：“蘭花花，你也忒小氣，好不容易請我吃頓飯，還去食堂。”\n
林嵐：“哎，胖胖同學，你要樸素不能膨脹，你可是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不能被資本主義腐蝕。飯店甚麼的，不符合我們無產階級消費觀。”\n
“打住打住，我可服氣的，你是宣傳你嘴皮好使，我甘拜下風。”楊晗趕緊投降。\n
祁鳳波從窗戶裡看著兩人出去，忍不住問前面的王鳳霞，“那是誰，和林嵐關係挺好啊。”\n
王鳳霞笑起來，“祁gān事，我說個不恰當的啊，我們和林gān事才認識多久啊，她和自己的朋友肯定比咱們關係好啊。”\n
祁鳳波有些尷尬：“你看你我就問問，你咋還拿咱們比上了。”\n
王鳳霞：“我這不是怕你多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