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摸摸他的頭，“不用，家裡也有，你自己吃，吃得飽飽的才有力氣游泳。”\n
一行人往大隊去，褚雲峰對薛明亮道：“沒想到這孩子這麼好說話，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呢。”\n
他倆擔心鄉下孩子沒離開過家，要說去外地肯定牴觸，沒想到三旺這麼懂事，要賺錢給弟弟治眼睛呢。至於帶飯，哈哈，那就算了，輕易撈不著回家，那飯帶著都餿了。\n
薛明亮輕聲道：“別太樂觀，這還沒去呢，等住幾天再說吧。”\n
褚雲峰不擔心，住幾天也沒啥，學校條件肯定比鄉下好。按照他的意思，來考察一下如果合格就早點帶走，根本沒人會不樂意。\n
林嵐卻不想這麼急，就算升學也得提前通知再做準備呢。\n
他們先去大隊，三旺還很激動，一個勁地跟褚雲峰請教。褚雲峰做教練的，碰上這麼個好苗子自然也激動，兩人相見恨晚聊得甚歡，但是他又不給三旺講透，只勾著讓三旺越來越感興趣。\n
這時候大旺在地裡聽到訊息回來，看三旺跟傻子一樣和人家聊得那麼開心，他也沉默了一瞬。\n
三旺看見他，高興地揮手，跑過來跟大旺道：“大哥，褚老師說教我游泳，還讓我用他們的游泳池，還說給我津貼，管我吃大饅頭大肉，哈哈。”\n
大旺低頭看他，點點頭：“挺好。”\n
三旺：“大哥你也覺得好，我也覺得挺好。”\n
“你問問多久能探親？”他要是不能回家，家裡人也可以去看他，就怕有時候不能隨便見面。\n
三旺：“探甚麼親？我又不當兵。”在他有限的認知裡，當兵才有探親假。\n
大旺：“…………”你甚麼都不知道，你傻樂呵個屁。\n
三旺問林嵐：“娘，甚麼是探親，我學游泳咋的還探親呢？”\n
褚雲峰笑道；“你要住在學校裡啊。探親這個不用擔心的，只要沒有比賽和緊急訓練，假期你也可以回家，家裡人也可以去看你。”\n
“啊？”三旺忽閃著黑亮的眼睛，“要……住在學校？學校在區裡？”\n
他地理知識有限，頂多知道縣城對區沒有概念。他覺得那肯定比縣城遠，要是不能天天回家……那可不行！\n
褚雲峰：“地區離這裡也不遠，坐火車……”\n
“還得坐火車？”三旺急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我可不去。”不讓天天回家，那可不行！他小臉都變了，曬得黑黑的臉要變成白臉了。\n
褚雲峰一愣，笑道：“這麼大孩子了，咋還戀家呢，長大都得出去闖闖。”\n
三旺：“那不行！我大哥我姐姐我二哥以後都要離開家。我弟弟學彈琴也不在家裡，那我爹孃身邊能沒兒子嗎？我不能去。我要在家裡給我娘當養老兒子。”\n
這麼點個孩子說甚麼當養老兒子，逗得林嵐一下子笑起來，然後眼淚也流出來，“你這個傻孩子。”\n
大旺：“…………”\n
大隊會計等人卻哈哈哈大笑，“你這麼個小東西，懂得還挺多，還要當養老兒子呢。”\n
三旺理直氣壯道：“那可不唄？我們家就我學習最差，到時候也上不了大學，那不就得我在家守著爹孃。”他立刻撲過去抱住林嵐：“娘，我可不出遠門，我要在家守著你。”\n
林嵐趕緊擦擦自己的眼淚，笑起來，“你這個傻蛋，娘年輕輕的又不是七老八十，要你守著？”\n
“那也不行啊，沒兒子在家，別人要欺負你怎麼辦？”三旺拗不過彎兒來。\n
眾人：“……”誰敢欺負你娘啊，那全村不得打他啊。再說還有你爹呢，你給你爹放哪裡去了？\n
不管別人怎麼勸，三旺卻鑽牛角尖了，就是不離開家，哪裡也不去，甭說了。\n
褚雲峰：“三旺同學，你要是去體育學院，能發津貼呢，一個月十五塊錢妥妥的，還管你吃飯，隨便吃。這樣你不就有錢給弟弟看眼睛了？你看你們家這麼多小子，你爹孃要管你們吃飽飯，得多累啊？你不在家吃，那不就少一張大嘴？”\n
三旺：“你甭忽悠我，我不離開我娘。”\n
褚雲峰就看薛明亮和林嵐。\n
林嵐給褚雲峰一個眼神，讓他不著急，給孩子兩天緩衝時間好好想想。\n
褚雲峰笑道：“那也行，我在明亮家住三天，你們要是拿定主意就給我個信。要是不行，我還得去別的地方，任務繁重不能久等，還請你們見諒。”他也是給三旺一個期限壓力，實際就算考慮個十天半個月，三旺要是樂意，他也歡迎之至。\n
林嵐歉意地笑笑，“謝謝褚老師，孩子還小，我們好好問問他。”\n
其實林嵐無所謂，兒子去不去她都高興，反正三旺好腿好胳膊的，以後不管gān啥也都行。只是她想著三旺喜歡游泳，現在年紀小戀家不懂事，若是不去，等過些年，哥哥姐姐弟弟都學有所成，他卻沒能做自己最感興趣的，難免會失落遺憾。\n
她不想讓孩子有遺憾。\n
告辭以後，薛明亮就和褚雲峰先離開。\n
褚雲峰一臉憧憬：“是個好苗子啊，好好培養，大有前途。”\n
薛明亮：“那你就給人三天？”\n
褚雲峰：“我還得去看看另外幾個孩子，人家都巴不得我趕緊把孩子帶走呢。”鄉下人一年到頭賺不到幾個錢，如果孩子能賺津貼，那家長不知道多開心呢。\n
且說褚雲峰他們走後，孩子們也都放學，回家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n
娘、大哥、三旺坐在飯桌前，娘眼睛紅紅的，卻在笑，大哥還是老樣子，三旺卻哇哇哭。\n
三人也嚇了一跳。\n
小旺跑過去，“小三哥你咋了？”\n
三旺一把將小旺抱住，“小旺哥，我不想離開你啊。”\n
小旺拍拍他，“小三哥，你要gān嘛去？”\n
麥穗和二旺也紛紛問怎麼回事。\n
林嵐說了一下。\n
麥穗笑道：“這是好事兒啊，三旺以後就是游泳小將了呢。有游泳館，你可以隨便游泳，你不是最想的嗎？”\n
“可是，可是我不想離開家，不想離開你們，不想離開娘。”三旺哇哇哭。\n
二旺：“是去了不讓回來嗎？”\n
三旺點點頭，“說是比賽和訓練就不讓回來，嗚嗚，我不想去。”\n
林嵐摸摸他的頭，“好啦，不去就不去，也沒大不了的。你要是以後不想游泳，不想去游泳館，也不羨慕那些游泳運動員，咱就不去。”\n
三旺：“不去。”\n
小旺：“不去。”\n
麥穗：“那你以後可別後悔。”\n
三旺：“不後悔。”\n
二旺：“聽樊姐姐說省城的游泳館更大，首都還有更大更大的，哎呀，我們還沒出過縣城呢，真想去首都看看。”\n
麥穗：“咱們估計得好好學習，以後上大學才能去。”\n
二旺：“聽說他們游泳比賽可以去首都呢。”\n
麥穗：“哎呀，要是三旺去，那他就是咱家第一個去大城市的人了呢。不知道能不能把爹孃接去參觀參觀。”她朝著林嵐笑道：“娘，你想不想去看看啊？”\n
林嵐配合道：“誰不想去大城市啊？鄉下人不知道多想去呢。你們看那些知青，誰也不愛來鄉下。”\n
小旺：“好像是呢。”\n
三旺：“可我要是走了，以後你們也走了，家裡沒有人照顧爹孃。那爹孃多可憐啊……”三旺又開始哇哇哭，“娘啊，我不想離開你啊。”\n
眾人：“…………”\n
大旺嗤了一聲，都不稀罕罵他傻。\n
麥穗：“我們哪裡就走了？等我們考大學還好幾年呢。”\n
二旺：“就算以後上大學，我們也要回家工作啊。你沒看舉薦上大學的，都要回原單位工作嗎？等我們分配工作留在城裡，肯定要把爹孃接去啊，怎麼會讓爹孃自己在家種地呢？”\n
小旺：“我最小，我是老兒子，我要和爹孃一起。”\n
大旺又嗤了一聲，知不知道甚麼叫長子！\n
麥穗：“你們就別搶了啊，閨女是爹孃的小棉襖，以後我工作爹孃肯定跟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