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巧的錦囊拿在手中猶如千斤重。
他自認不是十分了解李知迎,卻也能揣測他三分心思,李知迎是已經猜到他不願離開,才會給他第二個選擇。
陳景嶼費力地解開錦囊的袋子,顫抖地將裡頭的東西倒在手心。
掌心是一道上了年頭的平安符,huáng符上的硃砂已經消退了些,剩下淺淺的印記,陳景嶼只是看了一眼,就將huáng符緊緊捏在手心,眼尾迅速泛紅。
這道平安符,是他十七歲那年贈與李知迎的。
匈奴來犯,李知迎上陣殺敵,陳景嶼到銀山寺跪足了兩個時辰,親自將huáng符別在了李知迎的戰袍上,那時他險些對李知迎表露隱秘心事,他以為自己隱藏得極好,原來李知迎還是發覺了嗎?
“他要我帶給你一句話。”
陳景嶼屏住呼吸。
“情之一字不由身,只把huáng符歸舊人,。”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便是錯的,李知迎永遠都給不了陳景嶼想要的回應,陳景嶼不過他手中一枚棋子,倘若對棋子動了情,便是滿盤皆輸。
李知迎輸了個徹徹底底。
他與陳景嶼的牽絆,也終歸在他入土後煙消雲散。
——
李知元一直在不遠處觀望,終於見到陳景嶼轉身,再按捺不住地往前走了幾步。
他多麼怕,陳景嶼這一遭去,又與他升起隔閡。
待陳景嶼站定在他面前,他才看清陳景嶼通紅的眼尾,又氣又急,“他和你說了甚麼,是不是欺負......”
陳景嶼未等李知元將話說完,主動牽著了李知元的手,如鯁在喉,“過去了,都過去了。”
他對與過往釋然,也與自己和解。
李知元聽不懂他的話,但能察覺到他情緒的轉換,不再是淡淡的疏離,好似,好似他們回到了從前。
他不再追究拓跋陵,反握住陳景嶼的手,如釋重負,“是,過去了。”
chūn日來,桃花開,一切如新,從頭再來。
作者有話說:
下週一定完結,然後繼續更《鳴笛向南》~
第30章
三日後,拓跋陵帶著簽訂友好相jiāo的文書返回東胡。
北荒的動亂也總算告一段落。
但隨之的,是蔡怡整日的鬱鬱寡歡。
黎允又主動請纓鎮守北荒,雖李知元還未應承,但她態度之堅決,三天兩頭就遞摺子,連李知元都被她弄得到處躲藏。
今日又躲進了太極宮,一頭紮在了陳景嶼身上。
“黎允這個性子也不知道跟誰學的,犟得跟頭驢似的,三輛馬車都拉不回來,”李知元難得的焦頭爛額,“朕要不是念在她有軍功的份上,早定她個擾亂殿前的罪名了。”
陳景嶼眼見宮侍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他和李知元身上,到底面皮薄,連忙將李知元一把扯開,說道,“心結易結不宜解,黎將軍急著離開此處,也是怕睹物思人。”
李知元揮手讓殿內的宮侍盡數褪下,這會光明正大賴在陳景嶼懷裡,嘖道,“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北荒不回朝罷,依朕看,解鈴還須繫鈴人。”
陳景嶼略一抿唇,“若是可以......”
“可以甚麼?”
陳景嶼不知道該不該講,畢竟現下蔡怡已然是南朝的國母,倘若被人知曉,別說是蔡怡,恐怕李知元也得落人口舌。
李知元在陳景嶼糾結的神色中三兩下就猜出他的想法,“若是可以,你想讓蔡怡和黎允見上一面,對麼?”見陳景嶼沒有反駁,李知元戲謔道,“要是被宮侍見到,朕頭上豈不是要戴上一頂綠帽,何其丟人吶。”
陳景嶼也思慮到了這一層,他知曉李知元和蔡怡之間清清白白,可蔡怡卻yīn差陽錯成了李知元的皇后,倘若蔡怡和黎允真將誤會解開,兩人又該如此自處?
況且,前頭還有蔡卓這隻攔路虎。
“你皺著眉做甚麼?”李知元直起身子,拿手描摹陳景嶼的眉宇,嘆道,“你會為別人著想,怕他們因誤會錯過,那為何,不一開始就告訴朕,你不是有意背叛朕?”
陳景嶼見他提起這茬,面色微變,苦澀道,“因我初始的確有愧於你,真真假假夾雜在一起,便都成了真。”
李知元目光如炬,緊追著問,“那日偷盜虎符......”
陳景嶼決定不再隱瞞,他在處理蔡怡和黎允之事時看得那麼透徹,如今再回頭看自己與李知元之間的糾纏,不過都是因為一個“懼”字作祟,他懼李知元不信他,懼與李知元的過往被推翻。
如今李知元既然已經言明“信”字,他的懼意也如同歸山日,隱沒在層層疊疊的雲霧裡。
“若我不偷盜虎符,你恐有性命之憂,”陳景嶼說得極慢,似又回到那個萬分痛苦的時刻,“我不敢賭,更不想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