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允亦被安排在一旁護駕。
陳景嶼和李知元先到的桃花園,只是一眼就瞧到到了黎允,她似乎偏愛月牙白的長衫,往桃色中一站,英氣中帶著淡然。
黎允注意到陳景嶼在看自己,不做二話,只是輕輕頷首示意打了招呼。
自從知曉黎允身份,陳景嶼便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他心底對黎允有無上敬佩,須知在殿前喬裝打扮,即使她立下戰功,也是欺君的殺頭大罪。
是怎樣的信念支撐她至如今?還是有著不可言說的無可奈何?
李知元發覺陳景嶼總是在看黎允,不由有點吃味,手藉著案桌的遮掩扯了扯陳景嶼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有那麼好看麼?”
陳景嶼露出抹淡笑,輕聲道,“我只是覺得,身為女子有百般難,哪怕報效家國都無法以真面目示人,南朝不知有多少人才因男女之別而被埋沒。”
李知元悄然捏了下陳景嶼的掌心,“難為你為朕的朝臣憂心了,只是自古以來皆是如此......”他在陳景嶼深深的目光中頓了頓,“但朕現在是天子,朕有權打破千百年的規矩。”
陳景嶼面上一喜,笑容也重了三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jiāo談,不多時王公公就來報拓跋陵已在園外。
李知元正襟危坐,擺出帝王的架子,“請二王子入座罷。”
陳景嶼朝桃林的小道望去,只見小路的盡頭慢慢踱步出一個身量高大的男子,便是拓跋陵無疑,他穿著東胡的服飾,頭帶鑲著藍寶石的氈帽,與他那一雙帶點淡藍的瞳孔相得益彰,五官深邃得如刀削一般,貴氣bī人。
這是陳景嶼第三次見到拓跋陵,二人絕算不上相識,可等拓跋陵到了殿前,目光卻牢牢落在了陳景嶼的臉上,先是打量,再是探究,最後歸於黯然的平靜。
李知元不愛看拓跋陵過於直白的眼神,開口吸引拓跋陵的注意力,“御膳房端上來好些糕點,還有東胡的羊奶糕,二王子快坐下嚐嚐,合不合口味。”
拓跋陵抬了下手,掀開袍子入座,隨手拿起一塊羊奶糕,咬下一口,“甚好。”
說著,他又將延伸落到了陳景嶼的臉上,東胡人性格豪慡,做事單刀直入,拓跋陵沒有心思與李知元做場面功夫,開門見山道,“我想與故人單獨敘敘舊,望陛下批准。”
陳景嶼正想說點甚麼,李知元搶先道,“有甚麼話,二王子直說便是。”
拓跋陵看向陳景嶼,堅定道,“我只和你一人說。”
陳景嶼趕在李知元開口前按住李知元的手,淡然道,“陛下,就讓臣與二王子說兩句罷。”
李知元不贊同地皺眉,陳景嶼朝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緊的,便率先起身。
他的手還被李知元牽著,垂眸對著李知元一笑,用口型道,“我知道陛下會護好我的。”
李知元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
陳景嶼做了個請的手勢,拓跋陵丟了羊奶糕,起身跟他邁入了桃林。
李知元望著他們的身影隱在桃樹下,一刻都不敢挪開目光,手搭在案桌上微微使力,黎允此時也隨著他們的走動靠了過去,站在五步開外,保證陳景嶼的安全。
入了桃林,雖花未開,但彷彿也能聞到淡淡花香。
陳景嶼終於得以將這些時日的疑惑問出口,“二王子,那日我便在晚宴上,我猜你已經認出了我,只是,我與二王子從前只有過一面之緣,到底是為何......”
他心中有不解,也有忐忑,拓跋陵無疑與李知迎有所關聯,想到李知迎,陳景嶼還是難免傷神。
拓跋陵負手而立,他嗓音低沉,“是三殿下。”
陳景嶼有種果然如此的釋重感。
“他帶兵攻入南朝大殿的一月前,曾與我有過一次會面,當日我並不贊同他與李知元動兵,無論是朝中勢力,亦或者李知元身後的兵力,於他而言都是難以跨越的阻礙,我們推測過,三殿下的勝算,只有兩成。”
陳景嶼垂在身側的手一緊,不敢置通道,“所以,三殿下知道自己會輸,那他.....”
“他賭了二十年,就算明知會輸,也會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你與他結jiāo多年,你該明白他的。”
是,李知迎這麼些年的忍rǔ負重,不過為了報仇雪恨,即使他知曉去路已被封,也會趨之若鶩去追尋他夢寐以求的權勢。
“三殿下,與你說了甚麼?”陳景嶼哽咽道。
拓跋陵的目光很深,“他說,如果你不想待在李知元身邊,讓我帶你離開去東胡。”
陳景嶼不語。
“但是,”拓跋陵似乎在為李知迎不值,搖頭一笑,“顯然你捨不得離開。”
拓跋陵解下腰間的錦囊,jiāo給陳景嶼,“如果你不想走,他讓我把這個轉jiāo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