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朝堂上的李知元,是這副模樣。
陳景嶼看得痴迷,忽的,蔡怡抓住他袖口的力度猛地一緊。
他轉頭看身側的少女,見她目光閃爍,直直瞧著大殿左側案桌上的身影。
陳景嶼端詳起黎允來,幾年前,他便知曉黎允雖為武將,卻生得是清風霽月般的儒雅,今夜他穿一身月牙白,在北荒三年,他膚色曬深了些,似田野裡的小麥,越發顯得英氣,說是英氣,倒也不全然,未立功前,曾有人打趣他男身女相,過分的秀氣,後來,黎允戰勝歸來,便無人敢再調侃他。
如今再瞧來,他依舊是五官jīng巧,雌雄莫辨的俊俏。
蔡怡目不轉睛地看著闊別三年的身影,很快眼底就沁出了溼度,她緊咬著唇,想笑又想哭的模樣,看著叫人憐惜。
陳景嶼感慨蔡卓棒打鴛鴦的無情,又同情蔡怡嫁給了不愛之人。
只是物是人非,難以挽回。
蔡怡只能是李知元的皇后,而黎允終有一天也會有自己的歸屬。
擦肩而過,此生難再聚。
正當陳景嶼覺得不應該多逗留時,大殿歌舞散去,響起一道慡朗的聲音,“本王初到南朝,早聞南朝地大物博,美人無數,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目光落在在大殿前方的案桌上,陳景嶼有一瞬的驚訝,他瞧著這人有些眼熟,幾年前曾在李知迎身邊見過,原來這便是東胡二王子拓跋陵。
客套話恭維話李知元聽得多了,此時也賣了拓跋陵一個面子,笑道,“東胡地域遼闊,英雄如雲,朕亦心生嚮往。”
趁著他們二人談話,陳景嶼低聲道,“娘娘,該走了。”
蔡怡依依不捨地不肯收回視線,央求陳景嶼,“再待一會,就一會兒,不會出事的。”
陳景嶼眉頭微微蹙起,他當然明白蔡怡的執念,可現下情況特殊,難保不會節外生枝,但見蔡怡實在捨不得,他也無法,只得道,“最多半刻,我們就走。”
蔡怡朝他露出個感激的笑容。
“不瞞陛下,其實本王此番前來,是有事相求。”
“二王子直說便是。”
大殿只聽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陳景嶼離得遠也聽得清晰。
“本王受故人相托,斗膽向陛下討要一個人。”
“何人?”
不知為何,陳景嶼眉心狠狠一跳。
“知府同知之子,陳景嶼。”
此言一出,滿座喧譁。
眾所周知,陳景嶼曾是李知元的髮妻,李知元登基之後便不見了蹤影,不知道的以為陳景嶼已經被秘密處死,少數知曉隱情的便知曉如今住在太極宮那位就是昔日七皇子妃,這拓跋陵語出驚人,竟向南朝天子討要髮妻,何等膽大包天?
蔡怡雖把心思都放在黎允身上,但乍一聽陳景嶼的名字,還是嚇了一跳,連忙看向陳景嶼,只見陳景嶼眉緊攏,不知在想些甚麼。
陳景嶼也不知拓跋陵何出此言,他口中的故人,非李知迎莫屬,難不成,李知迎死前,還與拓跋陵密謀過甚麼?
再看李知元,面色也是一沉,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掛上清淺笑容,“朕竟不知二王子與陳大人還有jiāo情,只是,”他頓了頓,音色低沉,“他如今有要務在身,待改日再與二王子相聚。”
拓跋陵慡朗大笑,“那本王便等著,還望陛下早日安排。”
陳景嶼心中不安,拉著蔡怡要從大殿的偏門出去,蔡怡此時也知曉孰輕孰重,跟在陳景嶼身後。
兩人各懷心思,難免有些茫然,未曾見到偏門有宮侍端著酒壺走進來。
迎面撞了個滿懷,酒壺和方盤哐的一聲掉落在地,隨之往下墜的,還有陳景嶼的心。
若是宴會正有歌舞,無人會注意這聲響,偏生此時大殿因為李知元和拓跋陵的談話正處於一種怪異的寂靜,這一聲響就如同驚天雷,將所有賓客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大太監急忙要謝罪,一眼就瞧到了蔡怡,蔡怡還沒來得及讓他不要聲張,大太監就連忙跪了下去,“皇后娘娘!”
陳景嶼忍不住地嘆了一聲,果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殿中朝臣面面相覷,殿首的李知元目光落到遠處,一眼就認出了陳景嶼纖瘦的背影,面色突變,猛然站了起來。
蔡怡這時想走都走不了,只得慢慢轉過身,她不敢看李知元,訕笑道,“本宮......待著無聊,索性出來走走。”
當朝國母,喬裝打扮成太監出來走走,可真是一樁大談資。
李知元語氣含怒,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急躁,“來人,護送皇后娘娘回宮。”
陳景嶼自始至終不敢轉身,只留給大殿朝臣一個側臉。
就當他們要離去時,拓跋陵忽然拔高聲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