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冬夏沒有受傷,黎清的心魔便不會失控。
冬夏轉臉朝祝音點了一下頭。
她一張白淨的臉在這廢墟荒野間分外挑眼,祝音一看便知道黎清剛才將冬夏保護得極好,才會讓她連塵土都沒有沾上多少。
祝音心中輕輕嘆息,加快腳步走到幾人身旁,安撫地對殷秋水道:“我來看看他的傷勢。”
殷秋水見過祝音,知道她的身份,懂事地抽抽搭搭應了,將殷長天jiāo出去的同時,整個人卻害怕得縮排了冬夏的懷裡。
冬夏動作很輕地替她將身上沾到的泥土都拍掉,趁著祝音檢查的間隙轉頭看了一眼黎清。
見黎清臉上沒甚麼神情,身上也沒見血,冬夏便收回了目光。
她覺得或許旁邊那個前不久衝進來的女修傷勢可能還更重一點。
祝音只稍稍檢查了一會兒,便含笑問殷秋水:“你身上是不是帶著甚麼珍貴的防禦法器?”
殷秋水愣了愣,手忙腳亂地從脖子上扯出一根紅繩來,果然上頭只沾著一些粉末,原本的玉符早已化作齏粉。
“這是爺爺給我的……”她愣愣地說。
祝音道:“託了這個東西的福,他傷勢不重,休養一段日子就好了,那口血吐出來,不必鬱結於胸,反倒是件好事。”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轉頭看了一下黎清。
黎清毫無動容。
殷家家主和殷浮光火急火燎地帶人趕回營地時險些心梗,見到殷秋水和殷長天兩個都還四肢健全能喘氣才紛紛鬆了口氣,對祝音拱手道謝。
“那他很快就會醒過來,對不對?”殷秋水怯生生地問祝音。
“只是方才此處魔氣真元震dàng劇烈,他也被震暈過去罷了。”祝音耐心地道,“足夠讓你們都換身衣服、清洗gān淨,再醒來好好說話了。”
殷秋水誇張地鬆了一口氣。
祝音以為小姑娘這下該笑了,誰知道殷秋水一口氣松完後,又撲在冬夏胸前嚎啕大哭起來,像是要把剛才的恐懼後怕一口氣都宣洩出來似的。
冬夏沒辦法,朝祝音笑了一笑,便抱著殷秋水去一旁安撫。
殷家人迅速接手此間諸事,將殷長天移去新的房間、救治其他受傷的族人、建立新的營地等等。
——就是他們自己這營地裡不知道怎麼多了個重傷昏迷不醒的外宗女弟子,叫殷家人摸不著腦袋。但人家既然倒在自己地盤上,八成也是並肩作戰的,殷家人便將渾身染血的女弟子也一同抬出去治傷了。
祝音張口想對黎清說甚麼,被他一個手勢便阻止了。
他渾身上下躁動不安的凜然劍氣想表達的意思簡直不言而喻。
祝音只好嘆了口氣,御劍而起,去看看營地中有沒有其他重傷需要她救治的仙修。
殷秋水到底年紀小,大驚大喜後又痛哭一場,很快耗盡jīng力,沉沉睡去。
冬夏小心地將她jiāo給殷浮光,才看向一直在旁沒有離開的黎清。
她端詳了他片刻,上前兩步踮腳把他眉角沾到的一點塵土抹掉了。
“受傷了嗎?”冬夏復又問。
“……沒事。”
想到祝音方才都來過,卻沒給黎清看診,冬夏便信了,她點點頭,目光垂向地面了一瞬,又很快抬了起來,道:“謝謝。”
“謝甚麼?”
“謝謝你剛才救我。”冬夏笑了笑。
黎清幾乎張口便想問“那你怎麼謝我”,話到嘴邊時到底是嚥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聲。
“但要是有下次的話,不必這樣做。”冬夏又說,“我不太想欠人救命之恩,不好還。”
她說得很認真,眉眼帶著點冷意。
“……”黎清沉默半晌,想伸出去的手半天沒能抬起來,“若能控制,便不叫本能了。”
冬夏擰眉:“人的本能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除非有別的比自己更重要。”
冬夏啞然,剛被人以命相救,她也不好當面說狠話,心下多少有點煩躁,舔了舔自己的尖牙才道:“等祝師叔有空了,讓她看看你的傷勢吧。”
“你呢?”黎清卻問,“有沒有甚麼不舒服?”
他不得不問。
冬夏的法身是她親手製作,氣息同源,同這樣大量的本源魔氣近距離接觸,冬夏身上的禁制震dàng鬆動並不是不可能。
“沒有。”冬夏搖了一下頭。
她確實被黎清護得嚴嚴實實、毫髮無傷,可不知道怎麼的,她腦中總是回dàng著妖女方才所說的短短几句話。
妖女知道她的名字,這不奇怪,冬夏二字早就出名了。
可妖女還知道她總是如何介紹自己的名字,甚至在確認了之後,還震驚失色。
妖女沒說完的話讓冬夏想了許許多多,最終只叫她在腦中確認了一點:自己果然和魔域有關係,甚至,妖女可能都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