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的回憶清晰無比,見到楚靈時的愉快也是發自肺腑,可冬夏始終能從看似平和的氣氛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違和感。
——光是回憶中的自己,都叫冬夏吃了一驚。
她總覺得自己不是那樣的小甜甜。
於是冬夏越深究,這違和感像是警鐘一般在她腦中不停地敲。
冬夏覺得這問天門內任何人都能一劍捅死她,更遑論黎清。
可在黎清面前幾乎是咄咄bī人踩實他的底線時,冬夏心中卻一絲的懼怕也沒有。
要麼她就不覺得黎清會對自己動手,要麼她覺得自己和黎清實力相當。
低頭瞅了瞅自己柔軟蒼白的手掌心,冬夏輕輕嗤笑了一聲。
方才試探了一句,顯然黎清是不會讓她離開問天門的,自己qiáng離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這dòng府就在山巔上,她還能跳下去不成?
祝音的話雖然柔和,裡頭的意思卻很明瞭,是要她留在問天門和黎清多多相處。
但凡有個親朋好友……或許也闖不進問天門這樣的龐然大物之中。
想到這裡時,冬夏腦中陡然跳出一個名字來。
殷浮光?
冬夏皺了皺鼻子,把這個名字也按了下去,不知為何覺得這人不太靠得住。
又吃了兩顆糖後,冬夏仍沒見到黎清回來,gān脆將房門一關躺到了chuáng上。
在chuáng上打了個滾後,冬夏面朝chuáng內側的牆壁愣了愣。
她好像……對這面牆有點印象。
冬夏倏地盤腿坐了起來,面壁思考了片刻,將手伸向了chuáng、枕頭、牆壁的縫隙當中,試著掏了一會兒,指尖居然好像真的碰到了甚麼東西。
但她還沒來得及將那東西掏出來,便聽見房門被敲響,立刻飛快將手抽了出來。
“冬夏,餓了嗎?”是黎清的聲音。
冬夏……冬夏確實有點餓了。
吃飯大過天,冬夏只得將枕頭挪回原位,才懶洋洋下chuáng去給黎清開門。
她沒立刻讓開,而是有趣地在門口堵了黎清的路,問他:“這不是你的dòng府嗎?還等著我給你開門?”
黎清只道:“因為你關了門。”
他果然就只是站在那兒、規規矩矩地被冬夏堵著不動。
冬夏笑了笑,伸手將黎清手中飯菜接了過來,一抬腳用膝蓋把門給頂著關上了。
黎清下意識地伸手抵住了門,他只這麼輕描淡寫的一下,冬夏便覺得自己的力道撞在一座山上,頓時消弭於無形。
“我要吃飯了,”冬夏揚了揚眉,“你不是不用吃飯嗎?”
正如同她所料,她想和黎清來硬的,簡直無異於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但要將自己渾身上下說不盡的憋屈勁兒還到黎清身上,那辦法就再多不過了。
冬夏不知道怎麼的,覺得自己應該很擅長yīn陽怪氣。
黎清的動作果然頓了頓,清朗冷峻的眉眼中流露一絲黯然。
他緩緩卸去手上力道,冬夏才察覺到門的鬆動。
“宗門有事宣佈,我過去一趟。”黎清道,“若要找我,就喊……”
“‘仙尊救命’?”冬夏下意識地張嘴接了下去,隨即又皺了眉。
“……喊一句黎清便可,我立刻回來。”黎清的視線在冬夏面上打了個轉。
冬夏讀得出那是甚麼眼神。
他想親近、觸碰她。
但冬夏毫不猶豫地一腳踩在門上把門給關實、將黎清關在了門外,才端著自己的飯菜往桌邊走。
盤中放了一碗魚湯,冬夏看了眼便知道里頭的魚刺已被人細心地挑gān淨了。
而所有的菜色中,沒有一件是冬夏所討厭的。
冬夏挑了挑眉,越發覺得這份來自黎清的無微不至顯得令人驚訝起來。
她身上一定是有甚麼特別之處,才能叫黎清這麼牽腸掛肚。
慢條斯理地吃了半條鮮嫩的湖魚後,冬夏放下筷子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側耳貼著門聽了會兒動靜,覺得外頭應該沒人,便拉開看了一眼。
黎清果然不在外面,看來真是事務纏身。
冬夏揚眉將門關上,回身飛快地撲回了chuáng榻之上,從剛才手指勾到的縫隙裡面摸出了裡頭藏著的東西。
那是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看痕跡並沒有被藏匿許久。
冬夏好奇地三兩下將紙展開,被上頭隨意勾勒出的面具影象吸引了心神。
畫像只用黑色勾勒,可冬夏第一眼便覺得這面具該是金綴紅的。
在畫像的一角掛著幾個潦草的字:妖女?我?魔域?
冬夏盯著看了許久,覺得有兩個字死死壓在自己舌尖,可就是怎麼也說不出來,頓時難受得五臟六腑都一陣空虛。
仙魔對立,黎清的dòng府中不該藏著魔域的東西,那這隻能是她自己從前留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