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黎清眼底的神色和他投she在地上、似乎微微扭曲的黑影,楚靈驚得無意識握住了自己的劍,那防禦反應簡直像是一種本能。
“……師兄。”楚靈艱難地喚道。
冬夏便也回過頭去看見了黎清。她並不覺得害怕,而是看了兩眼黎清,問他:“我還是感覺不到。現在該如何?你我就此一拍兩散,前緣不計?”
“不行。”黎清幾乎是立刻便否決了她的提議。
“即便日日見到我、被提醒我對你無情的事實也無所謂?”冬夏問得無辜,但語氣幾乎像是種挑釁鞭笞。
“我會證明給你看,”黎清一字一頓道,“你也喜歡我。”
在旁聽得背後發寒的楚靈看見冬夏面上明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真的沒有想過,或許我一直都在騙你嗎?”冬夏問,“或許我只是為了你的名聲、地位、實力才假裝回應你的喜歡?”
黎清保持沉默。
冬夏又笑了笑,她調皮地用舌尖抵了抵腮邊圓滾滾的糖球,再度發問:“事況明確,只有兩個可能。我一直在騙你,或者是你對我有所隱瞞……黎清,你選擇哪一個呢?”
楚靈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思及冬夏只是個手無寸鐵、沒有修為的凡人,而黎清若是受心魔左右,或許會衝動行事傷到冬夏,楚靈qiáng頂著渾身戰慄上前了兩步,僵硬地伸出手臂擋在了冬夏和黎清之間。
“師兄,冬夏她只是……剛醒來,或許出了些甚麼問題,請祝師叔來看看吧。”楚靈gān澀地勸道。
理智上,她知道黎清不會傷冬夏。
那日黎清即便再bào怒,渾身威壓氣勢也不曾震懾到過冬夏一絲一毫。
可眼前的場景令楚靈不敢大意。
她太清楚黎清是怎麼執著又破釜沉舟地做下三天前那個決定的了。
他不惜一切要把冬夏qiáng留住,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哪怕普通人孤注一擲卻血本無歸都受不了,更何況是心魔入侵的黎清。
“祝師叔?我記得她。”冬夏卻抿著糖悠然地說,“是個很親切的人,說起話來很溫柔,像在把我當孩子哄。”
楚靈趕緊趁熱打鐵:“那我這便傳訊請祝師叔來一趟吧。”
她飛快地掐了法訣送出去,沒受到黎清的阻止,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祝音是靈界有名的醫修,不僅可以檢查冬夏的身體是否無憂,更可以給看起來有些失常的黎清幫助建議。
“那我們進去等吧。”冬夏自然地道,“楚靈師姐一道進來嗎?”
楚靈勉qiáng地笑了笑,哄她:“你先進去好不好?我有些門內事務和師兄商量完便來。你還認得路嗎?”
“放心吧,就算不認得,走一遍也記住了。”冬夏掏了顆糖塞給楚靈,便重新回了黎清的dòng府中。
她從黎清身旁擦肩而過,並不刻意躲避地同他對視了一眼,那神情陌生得像是在看事不關己的路人。
確定冬夏已經走遠之後,楚靈才開口:“看來師兄也沒料到。”
黎清靜靜地抬眼看了看她。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楚靈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勸,“冬夏才剛醒來,師兄現在回頭或許還來得及——曾經的冬夏善解人意,只要你好好同她解釋,不要再那麼對她,她不會和你生氣太久的。”
黎清卻重複了她的一小段話:“曾經的冬夏善解人意?”
楚靈不明所以地點頭:“是啊!冬夏曾經那麼依賴師兄你,我帶她走也只是暫時的緩兵之計。她那時候可沒現在這麼——”疏離你。
楚靈倏地收了聲,後面的三個字已不敢再在黎清面前說出口。
接著,楚靈看見黎清冷笑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在黎清臉上見到這個表情。
“因為我不滿足。”黎清嘲諷地說。
楚靈愣了愣:“你們兩情相悅,冬夏一介凡人,願意隨你來問天門……你有甚麼不滿足?”
黎清沒有回答楚靈的話,他轉臉看了看天際。
祝音的氣息已經很近,馬上便會到了。
黎清轉身便走。
“師兄!”楚靈忍不住追上去質問,“難道就這樣自欺欺人一輩子嗎?現在的冬夏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欺欺人也好。
黎清沒有停下腳步,他順著冬夏的氣息向她追去,一步一步地將心魔往識海深處鎮壓。
十幾日前會甜甜誇讚“黎清最好啦”的冬夏當然也很好,但黎清始終不曾全然滿足。
越是得到那個被他封住記憶修為的“冬夏”,黎清便越覺得自己的識海被分割成了兩半。
一邊是“得到”,一邊卻是“不夠”。
黎清一日比一日更想透過天真無邪的“冬夏”去觸碰從前邪肆狂傲的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