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波沒有否認:“我對你有個請求。”
“只要不是結束這段關係的請求,我都會答應。”
對於彌雅言語上的挑撥,蘭波佯作沒有察覺:“除了輔導學員,現在我還在教授一門外語。”
“我聽說了。”
“我希望之後……也就是明天開始,你也能來上課。”
彌雅訝然沉默片刻,說道:“我學外語gān甚麼?啊……那個專案,你是認真的?”
蘭波頷首:“到海外去生活一段時間對你會有非常多好處。”
“半途加入,我跟得上?”
“每週三節課,目前剛完成了第一週的內容,比如字母和簡單的會話。我相信你不會有甚麼困難。”稍作停頓,蘭波陡然顯得有些窘迫,“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在課外給你作外語輔導。”
彌雅注視他片刻,絞著手指輕聲說:“這個條件……我不可能拒絕。”
蘭波整理起袖口,沒有看她:“那麼就說定了。時間是——”
“每週二、四、六早晨八點到十點。地點我也知道。”
他顯然想起了彌雅此前跟蹤的前科,無奈地彎了彎眼角。
“那麼,為了防止我跟不上被其他人笑話,週二第一節 之前,我能不能接受你的單獨輔導?”彌雅抓住機會,立刻進一步提出要求。
蘭波想了想:“明天的教員例會下午四點半左右結束,那之後我沒有別的安排。”
“那麼就在會議結束之後。我該到哪裡找你?”
“容我再考慮一下合適的地點。”
彌雅很好說話:“你知道可以在哪些地方找到我。”
蘭波一頷首。
某個話題結束、卻無法自然承接下一個的枯竭張力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蘭波略微側身,手指壓擦過琴鍵,一串輕柔的琶音滑落。
“我可以再在這裡待一會兒麼?我不會打擾你的。”
“當然。”
再度在琴鍵面前落座,蘭波從頭開始,認真地彈了一遍之後停戰紀念慶典上要伴奏的曲目。演奏完畢,他似乎放鬆了許多,抬眸看向彌雅的方向,視線卻還是在最後的關頭從她身側遊移著繞開,落定在她身側的牆面:“你可以找個地方坐。”
“坐下我就看不到你的表情了。”
蘭波一怔,沒明白她的意思。
“上次聽你彈琴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很羨慕……甚至有些嫉妒鋼琴。”彌雅走過去,撫摸了一下立式鋼琴光潔的表面。牆上的音樂家肖像玻璃上蒙著薄灰,鋼琴卻經過jīng心擦拭。她懷疑來這裡上音樂課的教員是否有打理鋼琴的閒心,愛惜對待這架鋼琴的更可能是蘭波。
自從她與蘭波的關係發生變化,或者說她的心思改變,他們的角色似乎就開始顛倒,她成了說話更坦誠直接的那一方。想到這裡,彌雅輕笑了一聲:“面對鋼琴的時候,你好像才能略微敞開一些平時藏起來的部分。你在和它對話,而那些事……你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
“這番話也可以用來形容你。”
彌雅輕顫:“甚麼?”
蘭波眉眼間掠過淡淡的懊悔。但他不會否認已然說出口的話,自嘲地垂下視線:“之前我也坦白過,和你相處時,一些無法對他人袒露的事,我能相對輕鬆地說出口。我很難說清楚為甚麼。”
“而你不喜歡那種感覺?”
“那很可能只是因為在你面前,我所謂的痛苦都顯得淺薄且微不足道,我不用費心去否定它們確實存在。而那讓我感覺自己分外卑鄙。”這麼說著,他苦笑了一下,“你看,我又不由自主向你坦白了。”
“但你今天和之前不一樣。”
蘭波怔然抬頭。
“從剛才開始,你就不敢正眼看我。”
他的神情微微凝固。
“看著我。”
彌雅挪動了一點點,qiáng行重新進入他遊移的視野。
蘭波目光閃了閃,沒有再負隅頑抗。
她的聲音壓低放緩,收起了平日裡尖銳的刺,軟軟地要將他最後那一點真心話也勾出來:“你看到了甚麼?告訴我。”
蘭波面上閃過掙扎之色。
但他確實已經在又一次地看她,不是dòng悉微小細節後隱藏的秘密的那種冷靜探究,不帶分析的目的,而是以最原始最簡單的方式,看見外表,併為中意的部分所吸引。
彌雅儘可能站直。
她希望他看見被薄紅薰染的嘴唇,透出血色的臉頰和耳根,從敞開第一粒釦子的襯衣領口中露出的脖頸和鎖骨,因微汗濡溼貼住的襯衫,束進裙頭的襯衫勾勒出的腰身,刻意卷短的褶裙與小腿襪之間的面板……哪一處都是卑鄙不入流的伎倆,但她也真心希望能被他看到。
他說他比她大近十歲,其中不含惡意的指摘則是她太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