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猛地一哆嗦,立刻拽著彌雅往前走。
過了拐角登上樓梯,彌雅才淡淡說:“騙你的。我經常來這裡,從來沒碰到過任何幽靈。”
克拉拉呆然看了彌雅良久,憤然鼓起腮幫子,但不知怎麼又有些高興,笑嘻嘻地輕撞她肩膀:“不過,最近蘭波教官經常練琴練到很晚,說不定真的會有夜半琴聲呢。”
彌雅低下頭,沒甚麼起伏地反駁:“他會在宵禁後繼續呆在外面?”
“也是,”克拉拉想了想,“但昨天他看起來真的很累,一看就是熬過夜。”
“誰知道他在gān甚麼。”彌雅切斷了這個話題,領著克拉拉登上四樓。
C棟的改造工程只完成了一二層,三四樓依舊保持原本療養院的面貌,平時根本沒有人踏足,倒是有不少靈異傳聞。
彌雅泰然自若地穿過散發著灰塵黴味的大廳。
“這裡原本是gān甚麼的?”
“上帝知道。”
克拉拉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dòng孔,還有節滿蛛網的窗戶的方位,輕聲說:“我感覺這裡以前是個舞廳。”
“住療養院的人還能跳舞?”彌雅隨口問了一句。
克拉拉被問住了:“也許吧……”她轉而補充說:“但有個舞廳,或許就能給那些喜歡跳舞的人一點希望,好讓他們快點康復。”
彌雅翻了個白眼,嗤笑起來。
克拉拉拉了彌雅的胳膊:“我說真的,有沒有希望的差別很大。”
“那你對離開這裡之後的人生有甚麼美好期望?”彌雅推開通向頂樓階梯的鐵門。前面的這段路很黑,她猶豫一瞬,還是回身。
克拉拉愣了愣,立刻拉住了彌雅伸出一半的手。
“把你的睡裙抓好,我可不想被你帶著一起摔下樓梯。”
“我知道啦。”
樓梯不長,只是純粹地黑。
彌雅並不害怕黑暗,但此刻,指掌傳來的少女的體溫莫名令人安心。
“離開這裡之後,我要進大學唸書。雖然我的身份有些困難,但有一天,我還想到其他國家去看看。”克拉拉忽然回答剛才那個問題。
彌雅只輕應了一聲表示聽到。
克拉拉等了須臾才問:“你呢?”
彌雅胸口像被一隻炙熱的手揪住猛力積壓,淅瀝瀝的水汽要從喉管逆流。她垂下頭,沒有答話,用肩膀抵著推開臺階盡頭的木門。
冷風迎面撲來的同時,眼前豁然開朗。
彌雅抽出手,徑自找到自己慣常待的位置,直接在屋頂躺下。
深藍近黑的天幕與不圓滿的月亮撐滿視野,亙古不變的宇宙是如此龐大的存在,渾不在意地以冰冷的凝視碾壓過她,穿過她。彌雅一眨不眨地瞪視著夜空,彷彿能借著這自不量力的對峙將腦海中所有其他的念頭擠出去,進而忘卻自己。
克拉拉裹緊外套,繞著天台邊緣走了一圈,最後學著彌雅臥倒。
“啊,我以為地上會很冷。”她有些意外。
彌雅清了清嗓子:“保溫還是甚麼環抱材料,總之這裡的天台很軟,也不冷。”
“嗯。這裡是個好地方。”一頓,克拉拉又輕聲感嘆,“真美,但也有點可怕。”
有那麼很長一段時間,又或許只有短短片刻,兩人都沒有說話。
“彌雅,如果你有甚麼事……可以和我說。任何事,我會保密的。”克拉拉忽然收回思緒,“當然,我不會bī你那麼做。我只是說,假設你想找個聽眾的話……”
彌雅依舊看著在薄紗般的雲層中穿行的月亮:“為甚麼突然這麼說?”
克拉拉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下去:“我不敢說我瞭解你,但一定發生了甚麼,你才會同意讓我同行,允許我到這隻屬於你的地方來。”
“也許吧。”彌雅深呼吸,但內心彷彿在蠶食她的空dòng反而蠕動起來。她抿住嘴唇,防止自己發出甚麼不該發出的弱聲。
克拉拉扭動了一下身體,尋找到一個更舒適的方位。她體貼地沒有轉向彌雅:“發生甚麼了?難道……和蘭波教官有關?”
彌雅哂然,側眸看向對方:“難道除了男人,我和你之間就沒別的話題可以說了?”
克拉拉想都沒想,用力搖頭,那認真的模樣甚至有些滑稽:“當然不是!其實……其實我還有很多想和你聊的話題。只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那你隨便說點甚麼吧。”彌雅反手遮住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軟弱。可她懶得再遮掩這一點。況且不可思議地,她感到自己不需要對克拉拉掩藏。這個少女不會因此批判她,即便同情她也不會表現過露。彌雅想,克拉拉真是個好女孩。和她不一樣。
“這片天空,這月亮,感覺能把人吸進去。也許另一邊就是天空之上、神座之下,天使居住的領域。然後我就想起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