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改造營之後?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你總不會永遠待在那裡當教官。”
蘭波怔了一下。
“還是說,你真的打算一輩子在那種地方?”
他垂眸微笑:“的確不太可能。”
“所以?”
思索片刻,蘭波誠實地答道:“我還沒想好。雙親當然更希望我回海外重拾父親的工作,或是用得上法學位的工作。但是我更想留在這裡。甚麼工作都可以。”
“因為怕觸景生情?”彌雅學著活用他此前的措辭。
蘭波彎了彎眼角,神情中有種恬淡的悲哀。他似乎已經習慣對彌雅坦誠自己的軟弱和傷痛,並沒有試圖隱瞞:“對。但不僅如此。”
彌雅沒有追問他更多的緣由。
“你呢,彌雅?”
她不解地歪頭:“甚麼?”
“如果畢業,你想要到哪裡去?”
彌雅的嗓音發緊:“我沒有想過。”
“那麼你可以試著想一想。”
片刻的沉默。
蘭波安靜地注視她,彷彿在等她的答案。
彌雅感到胸膛裡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騷動。她無法忍受這寂靜和蘭波的目光,只能開口。
“之前畢業的人都去了哪裡?”她的聲音低下去,幾不可聞,“你……覺得我應該去哪?”
“據我所知,一部分人會參加大學入學考試,還有的則會接受職業培訓,”蘭波的口氣很肯定,“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但我覺得你應該去上大學。”
“大學……”彌雅自嘲地重複,“我?”
“你很聰明,只要稍加準備,透過考試對你而言不是難題。”
“是麼,”她雙手撐在長椅上,雙腿晃dàng,有些輕挑地問蘭波,“上大學有甚麼用?”
“也許確實沒有太大的用處,但有些經歷和思考方式你只能在大學裡尋求到,在那裡你也可以遇到很多人,那會是一段珍貴的時光。唯有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彌雅垂下頭嘀咕:“說得和真的一樣。”
蘭波聽得清楚:“只要你願意,那完全可以成為現實。”
反駁的話語卡在舌尖。彌雅感覺自己像戳了個dòng的氣球,沒有當眾向蘭波發作的力氣。大發雷霆也無濟於事。她不禁那麼覺得。
蘭波向她移動了半個身位,來到長椅中央:“彌雅,你有沒有甚麼感興趣的、喜歡做的事?”
她想了想:“發呆?”
蘭波有點無奈:“還有呢?”
彌雅搖頭。
“比如閱讀?”
“我並沒有多喜歡。只不過因為看書是一個人也可以做的事,而且……”彌雅抿唇,真心話自說自話地洩露,“是他教我讀書的。”
閱讀很多時候讓她痛苦。而看不被斯坦認可的書籍是她消極的頑抗。
蘭波面上閃過懊悔的神色。
她寬和地彎唇,把話題拋還給他:“你呢?除了工作以外,你都在gān甚麼?”
蘭波竟然沒能立刻回答,辯解似地說道:“我才到任半個月,沒有餘力想工作以外的事。”
彌雅嘲弄地笑出聲,不帶惡意,綠眼睛裡亮晶晶的。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這樣放鬆的表情。
蘭波見狀,眼裡有柔和的弧光微微一轉。略作思索後,他才開口。
“以前還在海外的時候,我會彈琴。母親兼職鋼琴教師,家裡的孩子都會多少彈一點。”蘭波在談及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時總會露出非常溫柔的神情。那樣子最初讓彌雅深惡痛絕又本能地豔羨。但只在最近,在蘭波向他坦白過去之後,彌雅才逐漸察覺其中巧妙隱藏的痛意。
蘭波說著將雙手伸出去,像要降落在空氣中舒展開的鍵盤上,手腕靈巧地壓了一下,十指充滿懷念地蜷曲又伸直,最終落回膝上。
“但我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鋼琴,肯定生疏了。”
她看著他的手指,試圖想象他們在黑白鍵上翻飛的樣子,輕聲說:“改造營也有鋼琴。”
“我知道。”
“那麼你為甚麼不彈?反正不會有人攔著教官使用音樂教室。”
蘭波沒有答話。過了片刻,他才突然側眸看她:“如果你想聽,我也可以試著彈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澄百合的手榴彈!在這篇文下看到熟悉的ID總是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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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很久蘭波是香草味男孩還是草莓味男孩
第22章 零下七十七
病房的牆壁是冷調的灰綠色,好像山間的晨霧從窗戶縫漏進來,周圍都模模糊糊。
“你不該來找我的,”阿廖沙是醫用簾子另一頭的灰影,他的聲音很虛弱,但含著笑意,“你知道的,那樣對你更好。”
他多說幾句就會喘不過氣來,咳嗽了一陣才又道:“明知道再來找我,我就會抓著你不放,你為甚麼還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