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便這樣得了寵,在張濟才看來,太子殿下那天隨口說出來的若不是徐氏而是羅氏huáng氏,那羅氏huáng氏也能得寵。
這種寵,能跟現下的楚奉儀比麼?可別逗了。
張濟才就沒見過太子對別人這麼用心過。而且,楚奉儀並未得幸這事別人不清楚他卻知道,睡都沒睡過就能讓太子小心翼翼地哄上這麼久,徐氏明擺著跟楚奉儀不能比好嗎?
張濟才便一點也不想為了這點銀子得罪如日中天的楚奉儀,正堅定地攔著,背後的簾子一挑,卻見太子和楚奉儀一道出來了。
二人吃完了粥,楚怡的頭髮也gān了,這會兒正打算四處散一散步。揭開帳簾一看見徐氏,二人都是一懵。
然後楚怡迅速退開了半步,低頭,福身:“良娣娘子萬福。”
徐良娣向太子盈盈福身:“殿下萬安。”
沈晰皺了皺眉頭。
他原本雖也說不上對徐氏多用心,但也還算喜歡——幾個月的相處放在那裡,情分總歸是在。可徐氏那樣找楚怡的茬實在令人厭惡,他給她側妃的身份和權力是信任她,她卻用這份信任作了惡。
所以眼下看見她,沈晰也沒甚麼好臉色:“你怎麼來了?”
楚怡在他背後暗暗點頭:是啊,你怎麼來了!咱倆八百年不走動一次,你今天說來就來又是要唱哪出大戲?
徐良娣立起身,宛然笑著,像一尊漂亮的陶俑一樣儀態萬千:“臣妾是來向楚奉儀道喜的。先前的事……臣妾知道是自己不對,但她初得封位那時,臣妾又實在拉不下臉去向她賠不是道賀,便一直拖著。如今到了圍場,只有臣妾和奉儀跟來了倒是正好,臣妾便想趕緊來把該說的話說了。”
她說著便走上前,親親熱熱地要拉楚怡的手。楚怡簡直咬牙切齒:我呸!說得比唱得好聽!我他媽就是傻子都不會信!
但在她冷著臉要避開徐良娣之前,太子先一步伸手擋住了徐良娣的路。
徐良娣面色一白,頓時不敢再近前了,忐忑地低頭不語。
太子淡看著她:“行了。你若真想賠不是,有甚麼面子一說?宮裡頭的私下走動並不是時時處處都有人盯著;圍場女眷雖少,但宮人說想把事情傳開也還是傳開。兩處地方本沒甚麼差別,你尋這樣的由頭究竟圖甚麼,孤心裡有數。快回去,給自己留點顏面。”
楚怡:“……”
哇槽,宮裡這些小小的彎彎繞繞,這位太子真的超懂啊!
宮鬥裡那一套暗地裡腥風血雨,在男主面前裝溫良賢淑的套路,在他這裡不起效啊!
面前的徐良娣也是面色都白了,神情僵硬地低下頭:“殿、殿下這麼說……”
“孤說的是不是事實,你自己清楚。”沈晰聲色冷淡,連在側旁瞧著的楚怡一時都不敢呼吸了。
但他很快又緩和下來,輕喟了一聲,跟徐良娣說:“此事到此為止,孤不多追究了,你安分過日子便是。”
也就是說,如果她繼續爭辯,不讓此事“到此為止”,他就不會這麼給面子了。
徐良娣哪敢再說,匆匆一福就慘白著臉灰溜溜地折回去了。太子也依舊面色不佳,但扭過頭一看到背後那位小臉鐵青的模樣,他嗤地就笑了:“怎麼了?”他抬手一刮她鼻子,“哦……我忘了,你愛在這種時候指著人罵,倒是我沒給你機會了。”
“……”楚怡低眉順眼。
她剛才確實很想懟徐氏,不過也想法也沒有那麼濃烈,他懟得也挺好的,她在旁邊聽得很開心!
——這他都依舊能捕捉到她的小情緒?
她懷疑自己在他面前可能是個臉上掛著彈幕的傻子。
沈晰一臉愉悅地攬住她的肩頭往外走:“走吧!”
這個動作很是親暱,而且莫名帶有一種qiáng烈的安全感。楚怡感覺周身都一下子暖了,臉上也熱了一陣子,任由他摟著她往營地外去。
如果他是個現代人,該多好啊!他具備完美男友的一切特質,如果他們在現代相遇,她必定已被他拿下了。
但他偏偏在古代,而且還是個太子。
他手裡的權力太大了,生殺予奪都是他一句話。在這樣的前提下,她或許也會短暫地沉溺於他帶來的làng漫和美好,但實在難以產生真的愛情。
她無法不去想,一旦她動了真心,一切幸福就真的都jiāo到了他的手上。他喜歡她,她的日子便愉快甜蜜;他不喜歡她了,她就是下一個徐良娣。
這種感覺多麼可怕,她只想一想都覺得心驚。這種壓制又是階層帶來的,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力,她連期待改變都不能,只能努力讓自己當個冷酷無情,不去動心。
可是想不動心,也真的好難哦!
楚怡正做著心理建設,就感覺他攬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同時他低下頭來,溫熱的氣息與柔和的話語一邊在她耳邊漫開:“你看。”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看見遠處那片地勢較低的地方,肥碩的鹿群在河邊飲水,南飛的大雁正穿過夕陽染就的彤雲。晚風chuī過了一陣,河岸邊厚實的草地被刮出一陣波瀾,看起來蓬鬆柔軟。
這樣壯闊又安逸的美景實在令人心曠神怡,楚怡看得連心都跟著軟了下去,又聽到他語中帶笑地續說:“想不想去河邊坐坐?”
“……嗯!”楚怡不由自主地點了頭,他便牽著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那邊走去。她小跑著跟著,怔怔地欣賞他被夕陽攏住的頎長背影,心裡簡直氣他長得這麼好看!
他有些時候讓她覺得好到令人迷醉,那大多基於他後天的本事。可他但凡長得醜上一點,她也不至於這樣在高度清醒之下還一次次難以抵擋他的魅力。
可他偏偏就要後天的本事好、先天的長相還好!她的放心就算能鑄成三峽大壩,也難以抵禦他這樣的高階核彈襲擊啊!
於是楚怡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的心又炸了——少女心的那一部分炸了。
她一時甚至恍恍惚惚地覺得,如果時空可以凝固,她願意這樣被他牽著手在這夕陽美景下走一輩子!
沈晰倒不知道她也這樣激動,他只覺得能這樣把她的手牽在自己手裡很好。
拜她的小本本所賜,他知道她對他不滿意,也因此而深感懊惱,懊惱之中他也賭氣地想過,她如此好賴不分他不如換個人來寵。
但現下,她溫溫軟軟的手被他攥著,他享受得無可救藥,心下直自問想甚麼換個人來寵?換誰也不行,跟她不一樣!
同時他也患得患失地在猜她喜不喜歡這樣被他牽著。
如果她喜歡,他應該會在她的本子裡見到。
如果她不喜歡……
他估計也會在她的本子裡見到T_T。
兩個人走了不久,便到了小河邊。楚怡其實幻想了一下去喂鹿的事情,但無奈圍場裡的鹿跟動物園的鹿截然不同,看見人類就立刻成群結隊地跑了,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分外矯健。
這種景象同樣值得欣賞,楚怡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在鹿群跑遠後,才注意不遠處一株孤零零的銀杏樹下還有個人。
秋天了,樹葉盡huáng,但地上的草似乎還不捨得褪色,大多還綠著。那個人把馬拴在一邊,兀自坐在樹下,在金huáng與濃綠包裹中看起來悠然自在。
楚怡定睛一看:“咦?我哥!”
沈晰也循聲看去,她提步就要往那邊走:“我去跟他打個招呼!”
“……別了。”他拉住了她,“他應該是在等人。”
“那也不影響啊?”楚怡疑惑地看他,心說這不是人還沒來嗎,過去打個招呼有甚麼關係?
沈晰促狹地眯了眯眼,反問:“若是在等個姑娘呢?”
楚怡:“……?”
“你哥哥是個風雅人。”沈晰神態自若,“若他有喜歡的姑娘,肯定也會竭盡所能討她歡心,欣賞美景難保不是其中一樣,我們別過去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