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正好。
沈晰一擺手:“不必催她。”便徑自揭開帳簾入了帳。
他們帳篷都很講究,他那裡是前中後三部分,楚怡這裡是前帳後帳兩部分。但洗澡的地方都是單獨僻出來的,在帳篷側翼。裡面的四邊還都有屏風當著,避免晚上沐浴時被燭火透出個影子叫外人看了。這樣一來外頭瞧不見裡面,裡面也瞧不見外頭。
沈晰徑直進了內帳,透過通往側翼的帳簾,他隱約能看見青玉守在帳簾與屏風之間候命,但青玉沒注意到他。
沈晰深呼吸,繼而做賊般地放輕了動作,溜到了書案旁邊。
這邊置辦的書案只是臨時用用,自不及東宮裡的jīng致講究。沈晰低眼瞧了瞧見沒有抽屜,目光又迅速在賬內梭巡了起來。
然後,他很快在chuáng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本子。
他信心滿滿地走過去將本子拿了起來,心道她吃涼麵吃得那麼享受,單為了這個也得誇誇他吧?
結果翻開來一看,上面與之相關的一行字是:“旅途顛簸中吃碗慡口了涼麵真開心!!!”
沈晰:“……”
她竟然只誇涼麵不誇他!
小沒良心的!!!
哼!!!!!
他負著氣把本子扔回chuáng上,轉身要走,又忽然心虛,定睛想了想,謹慎地把本子擺成了和方才差不多的角度。
然後他轉身要走,剛伸手揭簾時楚怡剛好從側邊出來,看見他一愣:“殿下?”
“?”沈晰下意識地一窒息,轉過身看著她啞笑,“真巧,你也在啊。”
楚怡:“?”
哈……?
她被這話弄得好笑,望著他啞了啞:“是、是啊……”
沈晰這會兒回過了神兒——這是她的帳篷啊!她在圍場人生地不熟的,不在這兒還能在哪兒?
他窘迫地清了下嗓子:“那個……累不累?”
“還好。”楚怡道,而後兩個人莫名地相顧沉默了一下,他才又說:“那我在這裡等等你,你收拾妥了,我帶你在附近走走。”
“行……”她遲疑著應聲,怎麼看都覺得這氣氛不大對勁,他好像在緊張甚麼。可這事有甚麼值得緊張的?他們倆一起散步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呀!
她很想追問一下,但他已故作從容地坐到了一邊。楚怡想了想,他既然故作從容,那她問了肯定只會更尷尬,還是當沒察覺吧!
她便安安靜靜地坐到了妝臺前去打理頭髮,沈晰坐在桌邊,瞧瞧她、瞧瞧chuáng上的本子、又瞧瞧她。
……他真是不適合做賊。上次本子在抽屜裡還好,這回在明面上,他總怕她會懷疑他是不是偷看了。
人在心虛的時候,很容易產生一些欲蓋彌彰的想法。
沈晰於是坐立難安了一會兒便站起了身,起座走到了她身後。
青玉見了趕忙躬身退開,照例在無所事事地把玩釵子的楚怡從銅鏡中瞥見他,愣愣地抬起眼:“?”
沈晰一言不發地從青玉手裡接過梳子便探進她的一頭烏髮裡,楚怡只覺後脊一怵,語氣都不由自主地驚悚起來:“……殿下?”
“……”沈晰手生地梳著,面上佯作平靜,“沒事gān,玩一會兒。”
楚怡:“?”
他接著又說:“你們女孩子的頭髮真好玩。”
楚怡:“???”
怎麼,你個大男人還有玩娃娃的愛好嗎?
她從銅鏡裡費解地打量著他。
沈晰覺察到她的目光,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直到她的視線移開了,他才暗搓搓地也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還好只是銅鏡,多少有些模糊,顯得他故作冷靜的面容十分平淡。
若是西洋送來的玻璃鏡子,她方才一定會看出他臉色泛紅神情不安了。
第28章
楚怡傻眼看著他梳,可古代男人就算自己也須發,他身為太子也從來不用自己梳頭,手生得不行。
於是沒梳幾下,楚怡就驀然被拽得向後一仰,沈晰趕忙停手,楚怡從鏡子裡一看,正好捕捉到他慌張的樣子。
“……沒事沒事!”楚怡窘迫而笑,沈晰自比她更窘迫,無措地怔了會兒,把梳子塞回了青玉手裡:“還是你來吧!”
然後他便頗有些懊惱地坐到桌邊去了,也沒叫旁人進來伺候,自顧自地從旁邊的小爐上拎起銅壺,倒了杯白水來喝。
“……”楚怡覺得似乎應該叫人給他上個茶?她穿越之後很快就發現這幫古人喝白水喝得都挺少的,至少這些個豪門深宮裡的貴人們是這樣。
大家在自己家也好去做客也罷,都愛端著盞茶喝,偶有身體狀況不允許喝茶葉的也會泡個花茶。
是以太子突然這麼喝上白水了,就顯得格外可憐兮兮。但楚怡仔細糾結了一下,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他現在看起來賊喪。
她還是不要招惹他了。
兩個人於是一個默默地梳頭,一個默默地喝茶。過了小兩刻,楚怡那一頭濃密的烏髮才算徹底理順了,在腦後盤了個簡單的髮髻。可這年月又沒有chuī風機,髮髻還有點半溼。
剛才太子提出帶她出門走走她沒多想就答應了,眼下又有點怕這麼出去會chuī得頭疼。楚怡便琢磨了一下,出主意說:“我們先吃點東西?”
也好,接連三日顛簸下來胃裡原也不大舒服。
沈晰點了頭,楚怡就叫人上了點她先前吩咐下去的白粥和小菜過來,兩個人同吃。
沈晰看到這樣簡陋的幾道,直笑話她:“你怎麼這麼好養活?”
“殿下還不是會從街邊買涼麵嗎!”楚怡脫口而出地回懟,回過神時好懸沒一下子咬了舌頭。
……她是累蒙了,一定是!
她侷促得點頭哈腰:“沒別的意思,沒別的意思!”
沈晰嗤笑著拉著她坐:“我也沒別的意思,吃吧。”
二人便一道坐在桌邊吃起來了。沈晰暗鬆口氣,經這一通打岔,她應該是不會注意到本子的事了,謝天謝地!
營地東側的一方帳子裡,徐良娣著實認認真真地給楚怡備了份厚禮,然後便叫人小心地盯著太子殿下甚麼時候去楚怡那兒了。
讓她實實在在地向楚怡道喜她自然是做不到的,宮裡哪有那麼多一笑泯恩仇的好事?但如果能借此見到太子,這份禮備得就是值得的。
若能再以此讓太子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這份禮便更是隻賺不賠。
是以徐氏一聽說太子已進了楚奉儀的帳子就重新梳妝了一遍,然後便拎著禮、帶著宮人,奔楚怡那邊去了。
她想楚怡的人大約不敢攔她,而且奉儀身邊只有兩個宮女罷了,也攔不住。至於太子身邊的宦官,花些銀子打點一下,就算不能直接讓她進去,總也是願意進去給她稟個話的。
誰知到了楚怡的帳子門口,徐氏卻看見張濟才親自戳在外頭。徐氏頓時感覺到棘手了,但還是上了前:“巧了,沒想到張公公會在楚奉儀這兒聽差?我這備了些禮來給奉儀,有勞張公公回個話。”
張濟才呵地一聲笑,心道您裝甚麼傻呢?嘴上還是客客氣氣道:“良娣說笑了,下奴豈能隨意聽旁人的差。太子殿下在裡頭呢,您要和楚奉儀走動,還是遲些再來的好。”
徐氏自然不肯,塞了一錠銀子,但張濟才側過身沒接。
徐氏努力維持著微笑:“公公這是何必?我也不敢多攪擾殿下,只想把這禮擱下便走,免得日後再跑一趟了,公公您看呢?”
我看?我看您挺可樂的。
張濟才心裡頭這般想著。
徐氏到底為甚麼得寵他很清楚,主要就是因為太子妃總讓太子覺得親近不起來。時間久了,太子自然難免煩悶,幾個好好的妾室又已經在那兒放著了,他憑甚麼不要呢?
太子便召見了徐氏,徐氏的性子也說不上多好,但在當時看來,比太子妃讓人舒服就足夠了,足夠讓太子在面對朝堂和正妻帶來的壓力時有地方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