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笑了聲,朗然開口:“這是我的貴客,讓他們進來。”
幾個夥計都是一愣,鎖著眉打量打量幾人,又瞧瞧樓梯上玉樹臨風的那位,神色複雜地放了來者進去。
回到雅間,楚成還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主位,和氣地伸手一引:“諸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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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
沈映打從楚成離府時就在前院轉悠了起來,從夕陽西斜轉悠到天色全黑。
在他轉悠得開始打哈欠的時候,楚成可算回來了。沈映立即迎上前去:“怎麼樣!”
“嗤。”楚成睃著他笑了聲,自顧自地往裡去。
他背後,幾個侍衛抬著一隻大木箱跟著進了院。這幾人都是沈映在東宮侍衛裡的弟兄,進了院就踢了踢箱子,不無悲憫地跟沈映說:“這箱子啊……輕了不少。”
這箱子裡裝的是錢,滿滿一箱金錠銀錠。為了這個,他們兄弟幾人在千膳樓裡守了一天一夜,直至楚成到場。
幾人都知道沈映的家底不厚,這一箱子錢沒準兒就是沈映的全部家當了。可事實還更誇張些——沈映的全部家當加起來都沒有這麼多,這箱子錢是楚成借的。
是以沈映聽他們這麼一說,立刻開啟了箱子。看到箱子裡空了一大塊的剎那,他差點昏過去。
“哎兄弟!”一個侍衛趕緊扶住他,沈映qiáng撐著擺擺手:“沒事……多謝你們,這兩天辛苦了!”說著從箱子裡拿了一錠二兩的銀子出來要塞給他,“這個算我請你們喝酒……”
“得了吧。”那侍衛推了沒收。他們一gān侍衛都知道這個新來的欠了太子殿下一筆鉅債,收他的錢他們虧心。
幾人便轉臉就走了,沈映怔在箱子前緩了好一會兒神,終於沉下氣來,咆哮著往後面殺:“楚成!!!”
“你給我出來!!!”楚成在臥房裡喝著茶,聽到這炸雷般的一句,好笑地把茶盞放下了。
沈映很快衝到了他面前:“你怎麼回事啊!裡面的錢呢?!”
“付訂金了。”楚成平淡道。
沈映這次真的差點暈過去,氣血衝腦的感覺令他懵了半晌,才又說:“給盜墓賊嗎?”
“對啊。”楚成理所當然的點頭。不過看著沈映這副快急死的樣子,他不忍心再繼續氣他了。
他悠然坐到椅子上:“我跟他們說我雖願意以兩倍價格收購那些東西,但也怕被騙,必須讓當日盜墓之人親自來見我,我聊得覺得可信了才會給錢——這個要求,他們是能意識到風險的,我若不做足誠意讓他們安下心,他們不會輕易答應。”
“那若他們拿了錢跑了呢?!”沈映嘶啞地怒吼。
楚成笑笑,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盒放在了桌上:“他們更怕我跑了,你看看這是甚麼。”
沈映qiáng自靜神,走上前開啟盒子一瞧,吸冷氣吸得差點沒背過氣去:“翡翠的嗎?!”
楚成點點頭:“是。”
成年男子掌心大的一塊碧綠翡翠,雕成了盤龍的樣子。雖然在地裡埋的年月久了缺乏人氣滋養看起來並不好看,但依舊價值連城。
“箱子裡的三千兩huáng金,一兩沒動。我給了他們三千兩銀子,他們便給了我這個以表誠意。”楚成風輕雲淡道。
三千兩銀子?
沈映鎖眉端詳著那塊翡翠:“他們是不是虧了?”
楚成點頭:“是,所以我說他們更怕我跑了,生怕留不住我,寧可先吃點小虧也要賺這筆錢。”
他之前就猜到了,這幫人應該身份地位都不高,是為錢所惑才去做了這樣的事。
所以這件事其實很容易查,那些寶貝不能直接當錢花,不能脫手就是廢物;要脫手還得趕緊,因為一旦被官府查到蹤跡,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他們急於脫手,很容易就能被引出來。有人願意出兩倍的價格,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天降橫財。
至於包下千膳樓還有帶著這麼多錢去見他們,都不過是為了放鬆他們的警惕心。他們原本大約也會擔心官府用這樣的法子請君入甕,但楚成把戲做到這個地步,看上去也太誠懇了。而且他的風姿放在那裡,看上去更像個不吝錢財的大家公子,不像yīn險狡詐的官差。
露面的這幾個被他誘惑住了,回去之後就會誘惑背後的盜墓賊。親友間的遊說礙於情面和信任往往最難抵擋,從這幾個人在他面前表露出那份患得患失開始,他就已然勝了一大半了。
沈映發白的面色緩和下來,楚成淡瞧著他,悠哉抿了口茶:“這個你明天可以先拿去給太子,跟他說花了五千兩銀子。三千拿來給我還債,餘下兩千你留著自己還他的債。”
“?!”沈映驚了,“你要我坑太子的錢?”
楚成恨鐵不成鋼的皺皺眉頭:“這東西市價值五千兩。”
“哦……”沈映服氣了。裡外裡算下來,楚成這一趟除了在千膳樓是真花了錢,別處只賺不虧。
“那他們答應要見你了嗎?”鬆氣之餘,沈映到底沒忘了再追問一下。
楚成淡聲道:“他們說要回去商量商量。”
沈映:“那……”
“我自不會由著他們多思量。我跟他們說了,若他們願意賣,三日之後我還在千膳樓等著。若他們不來,我便就此離京了,日後他們也找不著我。”
“這個我懂,這叫欲擒故縱!”沈映終於舒慡地笑出來。
楚成也笑了聲:“不,這叫人心。”
他玩的從來都是人心,在盜墓賊那裡是,在太子那裡也是。
第23章
翌日一早,沈映照例去東宮當差。等太子從早朝上回來,他便進了書房,把那塊翡翠盛了上去。
沈晰一瞧那翡翠雖通透卻絲毫不溫潤,便猜到了出處:“失竊的陪葬品?”
“是。”沈映揖道,“臣將那些人引出來了,但還不是真正的盜墓賊,是來幫他們脫手寶物的人。臣怕他們跑了,便付了一筆訂金,他們卻也怕臣跑了,就給了臣這個以表誠意。”
太子短促地笑了聲:“你倒有膽識。可孤說過了,光是追回東西不行,你得把盜墓賊抓到。”
“殿下放心!”沈映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臣已安排好了,必能將那幾個賊人捉拿歸案。”
沈晰點了點頭,沒多說話,正要讓沈映告退,沈映又說:“不過……殿下。”
沈晰抬眸:“你說。”
沈映為接下來的話而有些心虛,便低了頭:“殿下能否……能否把定金先貼給臣,臣家裡實在不寬裕,這定金是借了債付的。”
“哦,應該的。”太子一哂,“你花了多少錢?”
沈映緊盯著地面:“五千兩銀子。”
沈晰眉頭微挑,復又掃了眼那塊翡翠。
若論市價,倒確實是值五千兩銀子。經手把玩一陣子,用人氣兒滋養得好看了,價格還能再高几成。
不過……
他又搖了搖頭,姑且按下了疑慮未提,點了點頭:“這錢是該由朝廷來補,我會jiāo代給戶部,你過兩日去領錢便是。”
“謝殿下!”見這事兒真成了,沈映心絃驟然松下,匆匆向太子一揖便告了退。
他離了書房,沈晰復又端詳著那塊玉,便將盒子蓋了起來。jiāo由張濟才妥善收著,好等結案時送回陵裡去。
而後他照例讀起了書,把太傅佈置的文章寫了。又看了兩本東宮官呈來的摺子,便到了用午膳的時候。
他最近都是去跟楚怡一同用午膳的,張濟才近兩日已經不再詢問他去哪裡用,只上前小心的提醒說該用膳了。
太子卻沉了一沉,沉吟之後,吩咐說:“傳膳吧。”
張濟才一怔,猶豫著想問一下,但他已繼續讀起了手裡的摺子。
沈晰心裡悶得慌,因為自昨日從宜chūn殿回到綠意閣用膳開始,他就感覺楚怡不冷不熱的。
倒說不上是有意疏遠他,只是他能感覺到她的情緒好像不太一樣了。是為甚麼他又不太摸得著頭腦——若說是因為他昨日回宜chūn殿了一趟,他覺得應該不至於啊?一來他每日去與太子妃一道用晚膳的事楚怡都清楚,昨日送太子妃回去一趟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