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就可以在人的魂體最衰弱的時候,一點點的吞噬掉對方。
或許是宿逸有意而為,也或許是宿逸被黎秋白分了神沒有注意,他被夢魘拉入了夢境中,無論哪種可能,黎秋白都不打算在外面等待,他進入了宿逸的夢境。
灰敗的天空烏雲瀰漫,好似隨時都會下一場雨,破舊的筒子樓下掛著衣服,有人家中傳出飯菜香,遍佈整棟樓。
“沒爸沒媽就是野孩子!”
“我媽都說了,他是個怪人,咱們別和他玩。”
“滾,趕緊滾!”
黎秋白站在樓下的一片空地,不遠處有一群小孩,五六個孩子拿著小石子扔著中間被孤立的孩子,黎秋白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幼時的宿逸,他穿著洗得發黃的短袖,頭髮長得遮住了眼睛,弱小無助的抱住自己的頭蹲在一邊。
“小乞丐!”
“野孩子,滾出去。”
黎秋白走過去,拎起一個小孩的後衣領:“幹嘛呢?”
那是小孩中最胖的一個娃,被黎秋白輕輕鬆鬆的拎了起來,其他孩子都看向黎秋白,也包括宿逸,宿逸眼底無神,臉上表情冷冰冰的。
小胖娃在他手裡掙扎,他轉過頭,黎秋白才發現他沒有五官,其他人也是這樣。
這是宿逸的夢境,他心底最深處最不願意挖出來的記憶,人的心再強大,也有害怕的東西,宿逸的害怕來源於他的幼時。
黎秋白趕走了那些孩子,走到宿逸面前,揚起開朗的笑容,朝他伸出手:“喂,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家。”
宿逸看著他的手,許久許久,黎秋白也沒有收回手,耐心的等著他的答覆,伴隨著細碎嘈雜的聲音,宿逸低低的說:“好。”
他小小的手搭在了黎秋白的掌心。
夢境戛然而止。
黎秋白麵前的小宿逸消失了,周圍的場面一變,他站在了一間昏暗的房間,黎秋白挑了挑眉,還有第二重夢境?
房中一片漆黑,半開的窗戶吹進了風,床上傳來窸窣聲,還有粗重的喘息,黎秋白轉過身,他身後就是床。適應了黑暗中的視線,黎秋白看到了床上有一個人躺著的輪廓。
他走過去開啟了床頭燈的開關,房中一下亮了起來。
床上躺著的宿逸閉著眼睛,睫毛止不住的輕顫,雙頰泛上潮紅,身下有個點支著,痛苦之餘,他又羞又憤,緊緊拽著被子,似是不知道該如何緩解這份痛苦。
房中開了燈他都未曾察覺。
黎秋白蹲在床邊,一手托腮,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臉側,冰涼的觸感讓他掀開了眼簾,朦朦朧朧中看到了黎秋白。
“你……是誰?”
黎秋白扯開嘴角,露齒笑著回答:“我是天使。”
“天使……”宿逸迷迷糊糊的重複了一句。
這是他記憶中最羞恥也是最為不願回想的一段記憶,那時他不會控制自己的體質,一不小心讓自己陷入了窘迫的境地,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體驗。
“我可以讓你舒服。”黎秋白說,他捏了捏宿逸的臉。
天使這種鬼話,宿逸自是不會相信。
他眉間微皺,抬手打掉了黎秋白的手,啞著聲音說:“別——靠近我。”
臉上的潮紅沖淡了他五官的冷硬,這句話也說的沒有半分氣勢。
他呵斥道:“出去!”
黎秋白雙手交疊床邊,下巴搭在手背上,看著他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你自己又出不去,還不讓我幫你,唉——”
宿逸身體溫度越來越高,黎秋白都隱隱能感覺到他撥出來的氣息灼熱的程度,他再次伸出手,冰涼的手心貼著宿逸的臉頰,宿逸微睜開眼,黎秋白俯身貼住了他的唇,冰涼的唇和炙熱的唇相貼,黎秋白嚐到了甜甜的味道,很清爽,直達他的心間,讓他的飢餓感也得到了緩解。
不曾想在夢境中,也是足以從宿逸身上獲取他的甜點,黎秋白不由吻得更深,
唇間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黎秋白望梅止渴許久,這會兒察覺到宿逸開始清醒,他以自制力才阻止了自己的失控。
黎秋白拉開一指距離,對上了宿逸冷靜清醒至極的眼睛,他舔了舔唇角,“你醒啦,我們出去吧。”
——
客廳秒針走著,空氣中散發著安神香,初始不顯,後面愈發濃烈,空中的幾根紅色的線中,其中一個趨近透明,而後逐漸消失。
宿逸睜開了眼睛,屏息凝神。
他出來了,黎秋白自然也就出來了,他不知道宿逸做了甚麼,等他再睜開眼時,直直的朝二樓的臥房方向看去,黎秋白其實是知道那鬼魂在哪的,不過他沒有多說,因為宿逸並不需要,他多說反而還會讓宿逸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後續的事情解決的很順利,在眾人還在夢中之時,宿逸已經找到了源頭,那是張夫人梳妝檯上的一把梳子,鬼魂的身形藏匿其中,張夫人每天拿梳子梳頭時,鬼魂的氣息就順著她的髮絲鑽進了他的大腦。
這隻鬼的能力不強,不然也不會只能間接給人制造夢魘來作祟了,她被封印在那把梳子中,宿逸破解了她的夢魘,也斬斷了她與外界所創造的媒介。
樓下的人醒了,張夫人也驚醒了過來,張峰覽還睡得朦朦朧朧,被張夫人的動靜吵醒。
凌晨三點,眾人集結在樓下,其他幾人沒在這次事情上幫上忙,有些羞愧,聽宿逸說清事情原委,他們也感到些許疑惑,他們不是在那種情況下熬個夜都熬不過去的人。
宿逸看向了張峰覽,“這或許該問張先生。”
張峰覽身形僵了僵。
他還沒說出辯解的話,宿逸又道:“這把梳子,能不能交給我處置?”
“你準備怎麼做?”
宿逸:“帶去雲理寺。”
他這話一出,就沒人反對的,誰都知道,雲理寺可以稱得上是他們這一行的官方代表,而且這次的事件也可以說是宿逸一人解決的。
“媽媽!”二樓突兀的冒出了張夫人兒子的身影,他穿著睡衣,站在樓道口,還喘著氣,他急匆匆的往下走了兩階樓梯,“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爸爸那天,那天和一個女人看電影……”
張峰覽大驚失色。
事情過程從他兒子嘴裡陸陸續續的說了出來,張峰覽出軌,被他兒子跟蹤撞見,隨後他還想殺了張夫人,為了情人,也為了他自己,他沒甚麼能力,是靠著老丈人才坐上了現在的位置,他原本也不姓張,是娶了張夫人之後改的姓。
看似完美和諧的家庭,實則早已破敗不堪,那把梳子,也是張峰覽送給張夫人的,張夫人在宿逸說出問題出在梳子的時候,就有了猜測。
她搖搖欲墜的扶住沙發,對宿逸他們四人說:“各位,格外感謝你們幫我解決了麻煩,關於費用,我會打給你們的,天色晚了,你們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下。”
這時哪有人會留下來,一個個都是人精,宿逸和黎秋白也離開了。
這處不好打車,他們同行了一段距離,其他三人準備拼車,問宿逸要不要一起,宿逸拒絕了,他和他們分道揚鑣。
行人道人煙稀少,旁邊的柏油路車輛飛馳,待沒了人,宿逸才開口:“在夢裡的時候,你做了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高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