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說,我有沒有胡說,我們幾個都知道,我不屑於偽裝,不代表我就是蠢貨。她們也不是傻子。”初chūn指向周沫兒和初秋。
兩人在一邊看戲,周沫兒純粹看戲,初秋還是擔憂自己的後路的,她雖然沒想過做姨娘,卻想好好做個大丫鬟,世子爺身邊的大丫鬟,以後嫁人身份上也好看。如今看來,這大丫鬟的身份眼看著就要落空,她怎麼能不著急?
“粥好了,我送去了。”周沫兒雖然不想去見江淮嶽,但更不想在這裡看幾個人吵架,這被人知道了又是一樁事端。
她現在還是低調些,等到正月時想辦法出府去慈善庵拜拜。
端著粥出了小廚房,走上抄手遊廊,蘭兒迎面過來扶住了周沫兒的手臂,周沫兒手裡端著托盤,不好掙開。
就聽蘭兒湊過來低聲問:“初夏姐姐,今天世子怎麼了?一大早就發了火。是不是你們誰惹惱他了啊?”
眼前的小丫頭十歲左右,瘦瘦弱弱的穿著一身半新的薄襖,一看就知道是別的丫鬟穿過了讓給她的,已經不大合身,顯得有點小,手上紅腫,有的地方還裂開了鮮紅的口子,不過,她的眼睛裡卻沒有怯弱自卑,滿是野心和慾望,還有不甘心。
“沒有誰惹惱世子,可能是世子心情不好,主子的事情哪裡是我們奴婢可以猜的?”周沫兒微微笑道。
她這一笑,淺綠衣服襯托下的臉色本就白皙透明,一笑間溫暖如chūn。蘭兒呆了呆,不由自主道:“初夏姐姐,你真好看。”
周沫兒不在意的一笑道:“你這張嘴,今日抹了蜜是不是?我就權當你誇我了啊!”
見周沫兒端著托盤轉身離開,蘭兒皺皺眉,剛剛只是莫名其妙的覺得她溫暖,又想起周沫兒的話,心裡一陣失望。
在鎮國公府裡,奴才想要出頭,就得選好主子,她的第一步走得不錯,鎮國公世子可是未來的鎮國公,能做他身邊的大丫鬟,對她們這些奴婢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去處。前程似錦也不為過。
不過大丫鬟都是有定例的,只能四個。對於蘭兒來說,想要往上爬,就得有人下去,所以,她才格外留意周沫兒幾人。
周沫兒大概能猜出蘭兒的想法。
到了房門前,門開著,周沫兒目不斜視,她知道現在的江淮嶽已經重生,最討厭她們這些前世的女人對他的窺視。
“進來。”疏離的聲音傳來。
周沫兒面不改色,其實她很疑惑,江淮嶽這麼大的變化,難道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
隨即又想到,最熟悉他的就是四個丫鬟,丫鬟本就沒有人權,要是主子出了事,丫鬟肯定就是陪葬的。所以,等那仨人反應過來,反而會幫著遮掩。
周沫兒輕手輕腳的擺好早膳,這中間江淮嶽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
終於擺好了碗筷,周沫兒不自在的動了動,任誰被這樣盯著,都會不自在的,再說,她一直讓自己儘量像初夏一些,她可沒有江淮嶽的身份,萬一到時候被人發現不對,拉出去燒了才真真冤枉。
正準備退出去,退了兩步……
“我記得你不是家生子?”
周沫兒低著頭,看不到江淮嶽的問這話的神情。
家生子是世世代代為鎮國公府的奴才,生下的孩子叫家生子,比如初秋和初chūn。初冬不是,所以她沉穩,懂事,而且心思隱藏得極好。
“奴婢不是,奴婢是老夫人買來的。”
“哦,那你記得自己是哪裡人?又是為甚麼被賣的嗎?”
第4章
“奴婢不敢勞世子記掛。”周沫兒福身行禮,知道他這是試探自己來了。
“你說說,我隨便聽聽。”江淮嶽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端起粥。彷彿真的是拿周沫兒的故事當菜。
“奴婢大多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家裡的房子雖然沒有鎮國公府這麼富貴,跟一般的小官小富好像差不多,至於怎麼會被賣到鎮國公府,奴婢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裡,周沫兒心裡一動。隨即跪下道:“奴婢求世子幫我……”
這一番動作下來,江淮嶽手裡的勺子頓了頓,問道:“甚麼事?”
言簡意賅,這樣的態度本來就已經是拒絕。按大丫鬟的規矩和伶俐來說,這時候就該收回這些話,周沫兒卻跟不懂事似的。
“小時候的事情奴婢只記得一點點,那時候不懂,現在奴婢還是懂的,那樣的家世雖然不說富貴,也斷然不會賣兒賣女的,所以,奴婢懷疑自己是被人拐賣的,雖然鎮國公府對奴婢很好,奴婢不該如此,但奴婢就是放不下,想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家裡有甚麼人?是不是有年邁的雙親等著我奉養?”
周沫兒低頭說著,聲音聽不出甚麼異樣。從江淮嶽的角度卻看到她面前的地毯上一點點暈開的水漬。
“你下去吧。”
疏離的聲音傳來。周沫兒心裡就沉了沉,有些失望。她這其實是試探江淮嶽,對初夏還有幾分情誼。
如今看來,就是有也不多了。周沫兒出門後,想著小說裡說江淮嶽對她們這些前世給他生下孩子的丫鬟是有點厭惡的。就是因為這些人,那個人才鬱鬱而終……
雖然厭惡,卻沒到要她們命的地步,不過,等世子夫人過了門……
周沫兒嘆氣。本來以為江淮嶽要是對初夏有幾分情誼,有他幫忙……現在看來還是得自己想辦法正月裡去一趟京郊的慈善庵才行,希望一切順利。
那日過後,那三人都知道江淮嶽確實不喜歡她們幾人了,以前還要幫忙穿衣,那天以後從來不用丫鬟伺候,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
這樣一來,雖然能做的事情少了。以前周沫兒她們一天本來就不忙,要是江淮嶽出門,她們就閒下來。如今江淮嶽在府裡,也不用她們伺候。
周沫兒還好,她甚至有些慶幸活少一點,現在她天天在家琢磨著繡荷包,上次給福來那個,就是她一開始繡的,簡單得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隨便給了出去,這有記憶跟實際操作還是有區別的。
聽說盛國的姑娘嫁人,繡工也是抬高姑娘身價的一種,荷包帕子這些東西,只要上面沒有特意繡有含義的花紋,流落出去也沒關係,如果繡工好,還能傳出美名來。比如周沫兒的那個荷包,要是在盛國不能隨便送,或者送了就是表達甚麼特別的情誼,她才不拿出來就這樣送出去。
畢竟她一個人,可沒有挑戰社會風氣的勇氣,甚至她以後還會嫁人。不求夫妻情深,相濡以沫,只求相敬如賓,互相敬重就行。
想要被人敬重,周沫兒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做到,目前能做的就是把繡工練練,要還是那個隨便幾片葉子的模樣,大概是沒辦法得到敬重的。
她這邊淡定的練繡工,那邊的幾個人卻急得不行,不明白好好的主子怎麼變成了這樣,這不要她們貼身伺候,一兩天還行,時日長些,被外人知道了,特別是老夫人和夫人知道,江淮嶽不用她們貼身伺候,甚至衣服都是自己穿……江淮嶽倒是不會怎樣,在老夫人和夫人眼裡,錯的自然就是下人,肯定是她們幾個不會伺候才會這樣。到時候,她們這幾個丫鬟說不定會全部被換掉。
這可不是小事,對她們來說這是關係著身家性命的大事。初秋稍微淡定些,她娘是鎮國公夫人,也就是世子的親孃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丫鬟,信任有加。
萬一真的這幾個丫鬟都換掉,她就算被換,也會有個好去處,大不了回夫人身邊就是。
初chūn是最著急的,她能到清暉堂伺候,就已經是她們家想盡辦法的結果,她的家人在鎮國公府都是下層的奴才,全家就她的活計光鮮體面,家裡的兄弟還等著她的身份說個好點的丫鬟,要是她更進一步,就更好了。如果真的被換掉,不說夫人和老夫人,她自己的爹孃就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