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管事吳立。”
李湖面色微微一變,餘光看向左邊上首的李戈,只見他眼皮垂下,李湖微微鬆口氣。
吳立是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看起來有些斯文,他上前對著江成軒微微弓身,道:“吳立見過大人。”
“孫餘氏狀告你故意害人性命,你可認罪?”
“草民不認。孫虎的死,草民也很自責,不過草民自己問心無愧,絕對沒有害人性命的壞心思。”吳立說話不慌不忙,有條不紊。
“胡說,下雨天人讓人上房,還不是故意?你敢說過年時要工錢一事,對我當家的沒有記恨?你明明就是公報私仇,看不慣他不聽話。”孫餘氏又大聲指責道。
“對於工錢一事,你可有話說?”江成軒冷聲問道。
吳立看了看李湖,道: “工錢一事是我錯,不過絕對沒有貪墨的意思,只是我母親突然病重……草民只是借用一下。”
“那這一次貪墨賠孫虎性命的銀子,你可認罪?”江成軒冷聲問。
吳立看了一眼上首的李戈,李湖已經道:“我在知道孫虎喪命的當日晚上,就已經讓賬房把銀子給了吳立……”
“賬房並沒有把銀子給草民。十兩銀還是草民自己墊上的。草民當時和孫餘氏說得清楚,後續東家會給她銀子。可能是孫餘氏猛然得知噩耗,沒有聽清。”吳立鎮定道。
孫餘氏有些愣,如此一說,這一次還是她誣告了?該賠的銀子人家也付了,不過是下面的人動作慢了一些而已。她就算說吳立沒說過還有銀子,人家也說了,是她過於傷心記錯了。
江成軒看著孫餘氏呆愣的表情,心裡嘆氣,道:“那賬房可能證明此事?”
“草民在此。”江成軒話音剛落,圍觀的人群裡,突然傳來一個慡利的男聲。
門口的捕快放了他進來,跪下後道:“草民胡清見過大人,草民就是李湖聘請的賬房先生。”
“對於東家說的讓我給銀子給吳先生,草民沒有聽說過。事前事後都沒有,就是今天,草民也沒有聽說過給銀子之事。”
上首的李戈和吳立都面色微微一變,李湖脫口而出問道:“你昨日不是說要回鄉看母親?”
胡清一笑,道:“本來打算回去,可是同行的車隊不走,說是同村的人出事,今日過堂,非得看完了才走,反正我也無事,就過來看看。東家,你的臉色不對,是否身子不適?”
李湖越聽面色越蒼白。
外面圍觀的人議論紛紛,都說是李湖說了謊,根本就沒有吩咐過給孫餘氏銀子。還有人低聲議論,說不定是因為孫虎年前時帶人鬧事,被李湖記恨在心,如今不過是故意除去孫虎。畢竟孫虎在一起上工的長工裡,很有威望,就是不讓他gān,很可能許多長工都不gān了。
“所以,李湖,你有甚麼話說?”江成軒語氣沉沉。
吳立左右看看,突然跪伏在地上道:“大人,都是草民的錯,剛才草民說了謊,東家確實給了一百兩銀,是草民起了貪慾,才貪下了九十兩,如今孫餘氏鬧事,草民才知後怕,草民願意把銀子還給孫餘氏,求大人恕罪。”
李湖此時突然站起身,一腳踢向吳立的胸口,邊上的捕快趕緊上前拉住他,他卻只看著地上的吳立,怒斥:“我早就說過,要善待他們,你在做甚麼,你母親病重,銀子不夠可以告訴我,我會眼睜睜看著你母親病死不成?”
說完後對著江成軒跪下,道:“大人,草民平日裡很忙,不記得是吩咐了賬房還是直接吩咐吳立,反正銀子草民是出了……草民有罪,識人不清,願意多給孫餘氏五十兩銀補償。”
“大人,銀子可以不要,這個故意謀人性命的壞人不能讓他繼續禍害別的長工,求大人嚴懲。”孫餘氏大聲道。
圍觀的人一片叫好聲。
李湖蒼白的面色襯著他臉色的血跡,越發觸目驚心,此時他面色難看,狠厲的看了一眼孫餘氏。
“吳立,可還有話說?”江成軒威嚴問道。
吳立沉默,只不停用眼神掃視李湖和上首的李戈。
半晌道:“大人,草民都是為了母親,如今做下錯事,無話可說。草民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圍觀的人裡面都覺得他有情有義,雖做下錯事但情有可原。
孫餘氏冷笑,道:“大人明鑑,這吳立在陽縣到處都有地契,家中根本就沒有甚麼病重的母親,倒是有兩房妾室,他說的都是騙人的。”
圍觀的人又議論起來,剛才還記得吳立有情有義的,都有些義憤填膺。
“犯人吳立,故意謀人性命,貪墨銀子,押後再審。”
江成軒理了理衣衫,往後面走去時,跟著他的李戈上前兩步,道:“江大人一點不像第一次審案,就是不知會不會誤判?”
誤判?
江成軒嘴角勾起,認真打量了下李戈,只見他面色雖誠懇,但眼神裡隱隱著急。明顯就是試探江成軒有沒有可能放了吳立。
想要放人,誤判就行了。
見他如此,江成軒的心就定了定,看來這個吳立對他們很重要。
江成軒漠然道:“本官初來乍到,有些手忙腳亂。不過好在有律法在,依律法來辦,想來是不會有大錯的。”
這話意思就是照律法來辦。也就是沒得商量了。
“大人不知,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承認自己錯,其實也沒那麼難。”李戈意味深長。
兩人面色帶笑,不知情的人看起來還以為在說笑。
江成軒回後衙時,周沫兒已經從喜琴口中知道了個大概,笑看著江成軒道:“江大人今日很威風嘛。”
江成軒喝完茶,放下杯子,笑道:“再威風,也還是你夫君。”
說笑幾句後,周沫兒正色問道:“那吳立會說出實情嗎?”
江成軒搖搖頭道: “據我所知,吳立有個妹妹是李湖的妾室,很得他歡心,吳立才有了這個差事。”
第137章
這樣說來, 吳立是不會說的了。
畢竟他一家都要靠著李湖過日子,就是為了他妹妹, 也不能說啊。
“不過,他會說的。”江成軒篤定道。
見他說得自信, 周沫兒也就不擔心了。吳立才是開始,還有李湖李戈,甚至是劉懷良。
劉懷良後面還有主子。
“一點點來吧,我們有的是日子來慢慢籌謀。總有辦法的。”江成軒微微笑道。
“今日孩子有沒有鬧你?”江成軒笑看著周沫兒問道。
周沫兒搖搖頭, 現在才兩個月, 她除了平日裡疲乏一些,一點感覺都沒有。不過想到孩子, 她的臉上不自覺泛上了溫柔的笑意。
“寫信回去了嗎?”江成軒笑著問道。
周沫兒點點頭, 她早在一知道有孕時就送了信回去, 姚氏很擔憂她的肚子,如今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鎮國公府要不要告知一下?”周沫兒笑問江成軒。
鎮國公府的眾人對他們雖然漠視居多,不過江蜀對江成軒確實是上心的,老夫人說起來對江成軒還算是不錯,應該也要告訴她一聲。不過晚一些也是可以的。
“我過段日子再送訊息回去,至少等你坐穩了胎,免得我爹擔憂。”江成軒輕輕摟著周沫兒的肩膀, 吻了下她的發。
姚嬤嬤一踏進後院就看到大樹下你儂我儂的兩人, 退了出來, 又皺了眉。
等兩人回房, 江成軒進裡間洗漱時, 姚嬤嬤輕巧的進來,手裡端著個托盤,裡面是周沫兒的jī湯。
周沫兒最近喝了不少jī湯,見怪不怪,自己伸手端起。
姚嬤嬤看著她一口口慢慢喝著,眼神柔和,見她喝得差不多,把碗接過來放回托盤上,才看了看裡間,輕聲道:“夫人,您如今有了身孕,少爺他……”
周沫兒疑惑的看著她,姚嬤嬤少有欲言又止的時候,見她說得艱難,笑道:“嬤嬤有話直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