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這事,後面的談話自然沒有先前的愉快,幾人都有些刻意和周沫兒保持距離,對她說話也剋制了些,沒有原先的隨意。
主要是周沫兒看起來過於年輕,才十幾歲的姑娘,周沫兒看起來也溫柔,才有些輕視她。如今才有些正視她的身份,她夫君可是她們夫君的上司,不好得罪的。這裡面只有曹夫人神情態度不變,她一開始就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從不敢輕視周沫兒,這會兒最放鬆的就是她。
最惶恐不安的就是李夫人了,她雖知道李季和劉懷良是一條船上的人,可如今李季的上司可是江成軒。
幾人面上言笑晏晏,心裡都各有想法。周沫兒也不在意她們怎麼想,能幫江成軒的,自然會幫。如劉懷良夫妻這樣的,天然的敵人,費那個心思跟她糾纏甚麼?
送走幾位夫人時,都客氣的和周沫兒道別,曹夫人自不必說,李夫人尷尬的笑著,就是平日裡少言寡語的靦腆的蔣夫人,也對著周沫兒面色含笑的道:“江夫人,我這個人平日裡不會說話,有時候gān脆就不說。以後熟悉了你就明白了,不過我心裡對夫人最是尊敬。對了,夫人可用得慣我們這邊的飯菜?需不需要廚娘?我家中有個京城過來的廚娘,如果夫人需要我就送過來……夫人也知,廚娘這位置最為敏感,我也不想讓夫人誤會……”
李夫人和曹夫人都詫異的看著她。曹夫人還好,她自認為對周沫兒坦dàng,沒有甚麼可擔憂的。
李夫人就有些急了,沒想到平日裡不愛說話的人,今日都對周沫兒送出了廚娘,只有她還傻乎乎的只知道得罪人。
出了後衙,李夫人看著蔣夫人冷笑道:“虧得我平日裡見你靦腆,對你多加照顧。你看我最近犯傻也不提醒我一下。不用直白的說,你就暗示我一下江夫人的身份也好啊!”
蔣夫人後退一步,想要躲到曹夫人後面去,可惜被曹夫人有意無意移開了身子。
“這……江夫人身份不是明擺著,我以為你知道來著,劉……對知縣大人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我也不知你和劉……關係到了甚麼地步?我看你對江夫人不冷不熱,還以為你打算死心塌地跟著劉夫人。怎麼好隨意跟你說這些。萬一你怪我多管閒事……”蔣夫人說得磕磕絆絆,不過幾人都聽懂了。
曹夫人意味深長看了她一樣,這蔣平夫妻都是一樣的人jīng,看得最清楚卻甚麼也不說。還暗搓搓的備下了廚娘,甚麼京城來的廚娘,要不是故意尋摸,哪兒有那麼巧?
送走了幾人,周沫兒一般也不見她們,李夫人後來還打算送個廚娘過來,被周沫兒拒絕了。
江成軒還是一樣的早出晚歸,得空就陪著周沫兒在陽縣內外閒逛。沒多久,陽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江大人對夫人最為疼惜,有空也只陪著夫人,從來不去酒樓等地方。沒有妾室不說,夫人有孕連丫鬟都不收。
自然有人暗地裡說周沫兒善妒。不過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處,別人也不敢到周沫兒面前來說。
直到聽說前任知縣夫人,如今吳州的同知夫人打死了府上的一個小妾,陽縣地方小,一點點事情都能傳得沸沸揚揚,更何況如今死了人。
那小妾就是憶夢。憶夢在陽縣也多少算是個名人,不少富貴公子追捧。當初要不是被劉懷良贖身準備送給新任知縣江成軒,多少人捧著銀子等著給憶夢贖身。陽縣雖沒有陸縣繁華,可有銀子的人比比皆是。
民不與官鬥,他們再喜歡憶夢也不敢與官府為敵。如今聽說人死了,才覺得傷感。幾個富家子弟一怒之下,直接把劉夫人告上了縣衙。
江成軒以妾室是私產為由,據接這個案子。
妾室是私產,尤其憶夢還是有賣身契的。
江成軒這一拒接,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不少陽縣人認為江成軒袒護劉懷良,官官相護。甚至還有人暗地裡猜測那憶夢不過是從青樓由明轉暗,其實還是在伺候這些官員。劉夫人只不過是給他們背了黑鍋,憶夢說不定是被哪個有特殊癖好的官員弄死的。
不過都只敢暗地裡議論,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
周沫兒有些為江成軒擔憂,官官相護,這罪名可不小。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尤其如今陽縣很多不知情的人也跟著起鬨。
江成軒不理會這些,每日照常,除了去前衙,就陪著周沫兒,只一般不出門了。
又是幾日,突然就有人到縣衙狀告商人李湖,告他草菅人命。
江成軒接了這個案子。
就是縣城外的造房子的地方,有人從屋頂上摔了下來,當場斃命。
死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家中有母親妻子兒女,全靠他一個人在縣城賺錢養家,如今家中頂樑柱一倒,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天塌了也差不多。
盛國請的長工如果出了意外,賠了銀子就是。
李湖的管事銀子是賠了,可只有區區十兩銀,長工妻子自然不依。十兩銀雖然多,但對於一條人命來說,太過廉價了些。且長工一死,家中只剩下婦孺,如何能夠活命?
傳了李湖,他不出意料的不認,只說他出了一百兩銀,銀子被管事貪墨,最多把管事抓了,銀子還給長工一家。
長工妻子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跪在縣衙大堂裡哭得泣不成聲。
第136章
因為有前面江成軒拒接憶夢一事在前, 這一次江成軒接了長工孫虎一案,再加上陽縣地方不大, 看熱鬧的人自然多。
長工妻子一身樸素的布衣,跪在地上哭訴道:“大人, 民婦不是為了銀子,是管事他公報私仇,前面過年時管事不發工錢,我當家的帶著工人跟他鬧了一通, 大夥兒才有了銀子過年。就是因為這個, 管事記恨上了,平日裡對當家的多有訓斥苛刻, 他為了我們一家子的生存都忍了下來。可是這一次, 明明下雨天不能上房, 偏偏說上面催得急,非得讓我當家的上房,雨天屋脊溼滑,這才出了事。”
“你還我當家的命來,銀子有甚麼用?我們一家老幼婦孺,就是有銀子也守不住。你個jian商,要不是你, 我當家的如何會丟下我一家子……”說話間朝邊上跪著的李湖撲上去就是一頓的抓撓。
李湖不妨她突然撲過來, 平日裡似乎也沒見過這麼彪悍的婦人, 他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大叫道:“你個無知蠢婦, 我養活了你們一家子,非但不知感恩,如今居然還要怪我……哎呦……大人……大人……”
他慌亂之下,居然沒有忘記江成軒,忙喚道。
江成軒坐在上首,稍低一點的地方坐著李戈,蔣平,右邊坐著何季。李戈面露擔憂的看向江成軒,他才不緊不慢一拍驚堂木,道:“孫餘氏,有事說事,大堂之上不能動手。”
孫餘氏不聽,依舊在李湖身上抓撓。邊上候著的捕快忙上前去拉開她。她還猶自不甘心的雙手揮舞著抓撓。
“啪”一聲。
大堂內外都靜了靜,孫餘氏安靜下來,跪在地上繼續哭求道:“大人,我當家的死得冤枉,您一定要把這個故意害人性命的東西抓起來……”
“住口。”江成軒冷聲道。
他雖年輕,聲音微啞,但威嚴冷肅,語氣肅然這麼一喝,孫餘氏終於跪在地上,只輕聲啜泣,身子微微顫抖,看起來好不可憐。
見她這樣,外面圍觀的人都於心不忍,不記得剛才她的彪悍,只想起她失了丈夫,不過也是個可憐人罷了。
與圍觀的人截然相反,李湖衣襟微亂,臉上和脖子上都滿是指甲的抓痕,有的地方微微滲出血跡,頭髮微亂,看起來好不láng狽。
“李湖,孫餘氏狀告你故意害人性命,你可認罪?”
李湖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發現還是láng狽不堪,面色狠厲的看了一眼孫餘氏,才道:“不認。草民雖為商戶,但自認為和別人不同,做生意講究誠信,草民如何會為了區區銀錢和人結怨?工錢早已結出,至於他們沒收到……草民只是識人不清,錯信了人。大人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