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不肯丟下他……不過是個快要病死的人,就算是沒有那場大火,他也一樣活不了多久。”江成軒突然趴下去,趴在周沫兒的蓋著的被子上,聲音暗啞,語氣悲涼。他忘不了火舌捲上周沫兒時,她臉上的釋然。
周沫兒的腿感覺到他趴在被子上的身子微微顫抖,伸出手去撫上他的背脊。
“我覺得,他要是沒有讓我自己逃,說不定我真的扔下他了。”周沫兒扯了扯嘴角道。這話算是安慰,意思是因為那人對她好,周沫兒才沒有扔下他。
江成軒顫抖的身子僵住。
“沫兒,你不該認識我。”江成軒抬起頭,看向周沫兒,語氣認真。
周沫兒沉默看著他。
“我不想放開你,當時我雖然讓你走,卻不甘心。可是你沒有丟下我……就是現在我也在暗暗竊喜當時你沒有丟下我,願意和我一起死。我承認,我是個卑劣的人。”
“哪怕你和我在一起會死,我也不想放開你。”
江成軒緊緊盯著周沫兒的面色,想要看出來她面上諸如害怕逃避之類的神色。
周沫兒面無表情,他看不出她的想法。
江成軒似乎覺得不夠,繼續道:“可是我再醒來時,我後悔了。我怕……我怕你真的不在了。我知道,原先的初夏不是你,我怕你不再出現。我醒來時還是個五歲的孩子,我看著初夏進府,看著她慢慢長大,看著她有了野心,想要入我大哥的後院……我不敢亂動,我怕我稍微動作一下,你就沒有了……再不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我面前。我自己慢慢調養身子,不再喝府裡的大夫給的方子,我還學了武藝,我的身子真的慢慢好了。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看不到你……”
“好在,你還是來了。我看到馬房那個小子手裡荷包上面的繡工,我知道那是你。”
當他看到那個荷包,心裡的狂喜現在都還能想得起來。
周沫兒的眼睛微微睜大,她怎麼會告訴他這個?
江成軒似乎知道她在想甚麼,道:“我們最後的日子裡,只有我們兩人相依為命。有時候我夜裡痛得睡不著,你就給我說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我知道你喜歡那裡的平等,自由,特別是對於女子的寬容。還有你想要的一夫一妻,相濡以沫……這些都是盛國沒有的。我怕你跟我一樣從小時候就想起,在那裡想起,然後刻意避開……畢竟在這盛國,除了周府,就沒有你留念的東西。”
周沫兒身子軟軟靠在枕頭上。
“我甚至是覺得,你那時候能夠坦然和我一起死,或許就是想要回去。”
“沫兒,我知道你不想來。可我還是刻意不改變初夏的前半生,就是為了讓你和上輩子一樣,遇上我。”
周沫兒忽然想起,她認親時江成軒在裡面肯定是有動作才如此順利。那她回府後還到處相親,那時候江成軒又是個甚麼想法?
她倒是沒有怪江成軒的意思,且不說穿越一事玄之又玄,她自己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江成軒只是默默看著,並沒有錯。
如果真如他說的這樣,他們有個前世,那江成軒是以甚麼心態看著她相親,看著姚氏到處打聽未婚的適齡男子。好容易和她說句話,還被她冷言冷語。尤其那一次江成軒問她:“你這是在相看?”
對於周沫兒來說,江成軒當時和她只能算是認識,連熟悉都談不上,這個話問出來是極其失禮的。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周沫兒歉意的道。
第134章
“你不怪我?”江成軒疑問。
周沫兒搖搖頭, 道:“我自己都不知我是因為甚麼才會到這裡?又怎會怪你……那初夏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江成軒想了想,道:“沒有。我還特別注意她, 一點沒覺得不對。然後我就突然看到你找馬房的那個小子打聽周府的訊息。他手裡的荷包就是你繡的。”
說完,他站起身, 開啟一個櫃子,那是江成軒裝衣衫的,周沫兒一般不會翻他的東西,見他在裡面翻了翻, 拿過來一個周沫兒有些眼熟的荷包。
就是她給馬房福來的那個, 上面只簡單繡了幾片葉子。荷包被儲存得極好,和當初周沫兒遞出去時一般無二。
周沫兒把荷包一把捏住, 收進被子裡, 道:“以後我再給你繡一個, 這個不好看。”
江成軒也不與她爭辯,含笑看著她。
他的笑容輕鬆,眉眼舒展。
“當初我到處相看,你就不著急?”周沫兒見他面色輕鬆,笑問。
“有我在,他們娶不到你。”江成軒說得篤定且認真。
門外傳來敲門聲。
“夫人,jī湯好了, 您喝一些再休息?”姚嬤嬤帶著喜氣的聲音傳來。
江成軒站起身, 半晌後回來, 手裡多了一個托盤。
周沫兒自己端起碗, 用勺子慢慢往嘴裡遞, 湯有些燙,勺子停在唇邊,她忽然想起甚麼,問道:“那把火……是甚麼人放的?”
屋子裡沉默下來。
“劉懷良。”
周沫兒眼睛睜大,疑問道:“他為何要殺你?”
她還以為是張氏,不過這裡離京城千里之遙,張氏的手應該伸不到那麼長。
“我擋了他的路,或者說是擋了他上面的人的路。城外那些新造的院子你知道吧?那些其實是劉懷良和商戶李湖暗中勾結造出的。本朝有律法,官員不能與商戶暗中勾結,我偶然看到他們在一起,就是我們院子的隔壁,那裡就是他們商量的地方。”
“李湖還是李戈的同胞兄弟。他們還不止這個,陽縣的糧鋪都是李湖的,甚至是三分之一的鋪子都是李家兄弟的。”
周沫兒有些疑惑,按理說就算是這樣,哪個官員還沒有點私產甚麼的。朝廷也管不了這麼多啊。再說官商勾結,沒有證據確鑿,劉懷良肯定不認的。
江成軒似乎看出來她的想法,嘴角嘲諷一笑,道:“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何止陽縣,整個吳州府都是別人的囊中之物。陽縣還好,隔壁的陸縣才真真是富足,可是陸縣的絲綢想要出去,就得給知縣jiāo稅,高達三分之一。”
周沫兒睜大了眼睛,他們哪裡來的膽子?想想也知道這些銀子朝廷肯定收不到,都是暗地裡收的。
“他們怎麼敢?”
江成軒嘲諷一笑,道:“那是因為他們有手眼通天的人在上面給他們頂著。”
周沫兒喝完了碗裡的湯,道:“這就是你來這裡的目的?”
江成軒認真看著她,道:“算是其中之一。沫兒,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我們的以後。這次的事情,主要還是為了報仇。”
“你想殺了劉懷良?他可是朝廷命官?”
江成軒淡淡道:“不,他只是奉命行事,他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殺鎮國公的兒子,哪怕是個被放棄的庶子。”
“等等,放棄?”
江成軒看著她疑惑的目光,淡淡道:“就是放棄,你看我爹對我還不錯是不是?”
周沫兒點點頭,以江蜀對江成軒的用心程度,不像是會放棄他的人。
江成軒聲音低了下來,道:“你可能不知道,有的人怕受傷害,尤其是我爹那種人,他要是知道我活不久,一開始就會刻意控制自己的感情,等我離開時,就不會太傷心。所以,他看到我藥石無靈,主動將我送到陽縣……我不怪他,畢竟他是我爹,對我還算是真心。”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又接著道:“他哪怕放棄我了,要是知道我被人暗害,也一定會追查到底。那劉懷良不過一介寒門,區區五品,哪裡來的膽子敢殺我?一定是他上面的人,不懼怕鎮國公府和我爹報復的人。”
見周沫兒滿臉疑問,江成軒把她手裡的碗接過來,淡淡笑道:“沫兒,這些事情你不用管,我說給你聽聽,你聽過了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出事,我們還有了孩子,我們都會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