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兩人還在用早膳,姚嬤嬤進來稟告道:“夫人,伺書來說,前院養傷的伺棋養好傷了,想要見……少爺。”
姚嬤嬤不提,周沫兒都把這個人忘記了,實在是自從她到莊子上後,存在感極低。直接被江成軒安排到了前院,周沫兒和江成軒平日裡一般不去前院,也就見不到她。
算算從鎮國公府回來已經半個月,她臉上的傷只是看起來嚇人,其實不甚嚴重。這個懲罰最緊要的大概還是丟臉。
江成軒正在喝粥,幾口喝完了放下碗,道:“讓她進來。”
伺棋走了進來,一聲丫鬟衣衫也被她穿得嬌俏,走進來後福身請安,道:“奴婢養好傷,可以回來伺候主子了。”
江成軒不看她,也不答話,周沫兒就更不會說話了。
伺棋也不覺得尷尬,又道:“奴婢是不是回書房伺候?”
“不用了,當初讓你在府裡的書房伺候,你不願意,費盡心思想要跟到莊子上來,我估計你是不喜歡書房裡清閒的活計,或者是不喜歡鎮國公府裡的氣氛。”
江成軒終於抬眼看向她,淡淡道:“當初我答應你爹照顧你,如今你也長大了。”
伺棋聽到江成軒說起這些,眼睛一亮。
“我前幾個月似乎跟你說過,給你找個親事,你想要甚麼樣的?”江成軒問道。
伺棋臉色蒼白起來,忙道:“奴婢不想嫁人,想伺候少爺一輩子。”
江成軒沒甚麼反應,道:“不行,你爹對我有恩,我不能讓她的女兒做一輩子奴婢,你想嫁甚麼樣的人?以我的身份,官家夫人怕是不行,但嫁個富貴的商戶做夫人,還是可以做到的。或者你喜歡簡單的環境,我就在京郊給你找個家境殷實的農戶?”
江成軒眼神堅定,態度堅決,語氣不容置疑。伺棋仔細觀察後,安靜的跪了下去,道:“奴婢聽少爺吩咐,少爺讓我嫁,我嫁就是。”
“你想嫁甚麼樣的?總要讓你滿意順心如意,你爹在地下才能安心,我也算報了他的恩情。”江成軒問。
伺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讓她滿意順心,她根本就不想嫁人,或者說她不想離開江成軒,哪怕是個丫頭。
不過看著江成軒不容置疑的面容,她想了想道:“奴婢想要嫁個商戶……做正房。”
周沫兒心裡道一聲“果然。”這伺棋果然是個有野心的,要不然嫁個普通農戶,有江成軒和鎮國公府在,她的一輩子總會好過的。可商戶之家就不一樣了,哪怕有鎮國公府在,哪怕伺棋做了正房,陽奉yīn違也不是不可能,你總不能不讓人納妾不是。
鎮國公府的威勢再大,女婿不過是一個毫無根基的新科狀元,也敢納貴妾,可見納妾是不能避免的。
伺棋餘光看到周沫兒神情,心裡冷笑。她不就是運氣好些,還不是和她一樣的是個丫鬟,又想起江成軒對她的寵愛包容,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江成軒點點頭道:“我說了嫁,且有你爹的恩情在,自然是正房。京城裡開綢緞莊的錢府二少爺,十七歲,沒有甚麼不好的習慣也沒有特殊的嗜好,還在讀書,已經考中了童生。你覺得如何?”
伺棋眼睛越聽越亮,京城錢府的綢緞莊生意可是覆蓋了大半個盛國,尤其是近幾年發展的最為快速,她一個鎮國公府裡的丫鬟都有所耳聞。
不過又有些失落,江成軒馬上就能說出人選,可見是從來沒有想過讓她伺候他的,就算是她爹用命救了江成軒也是一樣。
伺棋自己也知道,在鎮國公府裡聽了國公夫人的話鬧了那一場,被江成軒看了出來,消磨了些她爹的恩情。
“奴婢聽少爺吩咐。”一模一樣的回答,比起前面那句,這句話裡是心甘情願,甚至是期待的。
江成軒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回答,道:“有訊息我會告訴你的。”
這是催她退下的意思?
伺棋磕了個頭道:“奴婢多謝主子費心。”
起身退出去時腳步輕快,惹得看著她走後進來收拾碗筷的姚嬤嬤擔憂的看了周沫兒好幾眼。
待姚嬤嬤出去後,江成軒看向周沫兒笑問:“你就不好奇我為甚麼對她那麼好?”
周沫兒看著他,一臉平淡。意思是我不想知道,你非要告訴我的表情。
周沫兒的表情逗笑了江成軒,他搖搖頭道:“她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真的?那你這樣對她……”
江成軒笑著搖頭道:“你現在去問問她,是願意給我做妾還是願意嫁給錢二少爺?你猜她怎麼選?”
是個正常的人都知道選那個錢二少爺了。人家雖是商戶,盛國對商戶並不歧視,也能參加科舉,那錢二少爺還是童生,未來可期。
果然,沒幾日錢府來提親後,伺棋就老實了,再不出現在周沫兒和江成軒面前,聽姚嬤嬤說,每日裡都呆在前院裡繡嫁妝。江成軒大方的把錢府的聘禮全部給她做了嫁妝帶回去,還給了她五千兩銀子置辦嫁妝。
她的嫁妝跟錢府大少夫人比起來是差了不少,不過錢府不愧對它商戶的名聲,給伺棋的聘禮足足比小官家姑娘多了不少。所以,她比起京城小官家的姑娘也不逞多讓了。
婚事一切從簡,在臘月初六時,伺棋出嫁了,她跪謝江成軒時,江成軒看著跪在面前一身大紅色嫁衣的伺棋,淡淡道:“好自為之。”
伺棋蓋頭下的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無論如何,江成軒她爹死了以後對她唯一好的人,她甚至一直當他是未來的夫君。
第80章
好自為之。
這話的意思伺棋明白, 意思就是她爹的恩情江成軒算是還了。以後她再出事, 江成軒不一定會管她了。
眼淚終於還是落下。
平靜的站起身,從蓋頭裡朦朧的看到不遠處站著的大紅色衣衫的少年, 身材修長, 白皙如玉的臉上微微帶著笑, 顯然是很高興的。看著她的眼神裡有忐忑, 緊張,還有……期待。
那裡才是她今生的良人, 其他人,就當是一場年少時做的夢。
她一步步穩穩當當地朝著他走去。
莊子裡恢復了平靜。
臘月二十是鎮國公府老夫人的壽辰。
臘月十八,周沫兒和江成軒一起進城去給老夫人置辦壽禮。江成軒作為孫子, 壽禮還是要送上的,不管送甚麼, 心意而已。
兩人一大早用過早膳出門, 直奔玲瓏閣。雖說江成軒這個孫子送的壽禮表明心意就行, 但也不能太過敷衍, 且又不能越過江淮嶽這個世子。
進了玲瓏閣三樓包間,這一次帶周沫兒和江成軒上三樓還是個熟人。
那個周沫兒第一次跟著江淮嶽來時,帶他們上樓的煙蘿姑娘。
煙蘿還是那副溫柔的模樣,看到周沫兒時對她一笑,顯然認了她出來。
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就是不知道煙蘿和玲瓏閣東傢什麼關係, 她應該不是普通的丫鬟。
進了包間坐好後, 煙蘿的眼神往兩人身上一掃, 笑問:“夫人想要甚麼?”
周沫兒覺得, 人家你能在京城裡有名的玲瓏閣裡站住腳,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
微微一笑道:“給長輩祝壽。”
煙蘿瞭然一笑,道:“昨日鎮國公世子也來訂了一尊佛像,說是給長輩祝壽……”
江成軒掃了她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遞出一個荷包道:“請姑娘送些合適的東西來看。”
煙蘿歡喜的接過,笑道:“兩位稍待。”
屋子裡就剩下了周沫兒和江成軒兩人。
“她認識你?”江成軒疑問。
周沫兒想了想,還是老實道:“我那次是和大哥一起來的,還偶遇了大嫂。”
江成軒手裡的茶杯捏緊了一瞬,放開。將茶杯放回桌子上。
茶杯放在桌子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周沫兒莫名覺得江成軒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樣子,想了想道:“那時候我是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