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即熙拍拍冰糖的腦袋:“冰糖我們走。”
冰糖歡快地叫了兩聲,乖乖地跟著即熙走出了房間。
思薇站在門口看著這一láng一人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
這位師母在堂上出言不遜大罵鬱家少主,發現她藏著陌生人又只要一點兒好處就替她隱瞞,真是行事無拘無束,匪夷所思。可冰糖和師母關係卻很好。
或許是因為師母很像那個人。
那個滿嘴謊話,騙了他們所有人的傢伙。
思薇咬咬唇,回頭開啟櫃子看向裡面那個的男人,她不輕不重地踹他一腳。
“你快起來,我有事要問你。”
“要不是沒法問那個騙子了,誰會救你……這個半死不活的傢伙。”
思薇氣得心口都疼,不知道是在氣那個死去的騙子,昏迷不醒的賀憶城,還是在氣自己。
櫃子裡這個已經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可以回答她疑問的人。
雎安答應幫即熙補課之後,接下來的幾天裡都忙於接待處理宴會來賓的諸多事宜,待五天之後才稍微閒下來。
於是這五天裡,弟子們就吃驚地看著新來的師母大人天天一早去倒立,跑步,練劍,然後——挑戰武科榜前幾名的弟子,互有輸贏。
如此奮發圖qiáng,讓弟子們都不好意思偷懶了。
柏清和雎安討論處理宮中事情的時候,柏清就忍不住提到這位師母。當日她在殿上大罵鬱家少主,弟子們已經目瞪口呆,現如今又非得以二十四歲高齡準備大考,如此勤勤懇懇,人人都說蘇寄汐是個怪人。
“我之前與師母有過幾面之緣,只覺得是有些傲慢的千金小姐,沒想到她這麼……勤奮好學,不拘小節。”柏清感嘆道。
雎安寫字的手頓了頓,他把筆準確地放在筆架上,說道:“師兄,你看她練武,可有功底?”
“在我看來沒有甚麼功底。雖然師母招式很標準,但是氣息和身體都沒有被訓練過。不過聽說師母從前常跳舞,身體比較靈活輕盈,若真的勤勉練習應該大有提升。”
“也就是說,她從前不曾習武?”
“應該不曾,怎麼了?”柏清有些奇怪。
雎安笑笑,答道:“沒甚麼,隨便問問。”
第15章 賀郎
從紫薇室出門右轉,沿著一條旁邊種了銀杏和松樹的青磚路走一小段,就能看見析木堂的淺色木屋。
說定了雎安每三天給即熙補習一次,即熙抱著一摞書走進析木堂時,悠長的壎聲就伴著香爐的白煙飄過她眼前。雎安在嫋嫋白煙裡低眉斂目,神色安然。
即熙一直很喜歡他的手,細瘦修長,捧著壎的時候尤其優雅。
雎安放下壎,說道:“師母?”
“哎,別停下來啊!chuī完chuī完,我不差這一會兒。”
即熙在雎安的桌前盤腿坐下,把書往桌上一摞然後胳膊架在書上,撐起下巴,準備繼續洗耳恭聽。
“我不記得斷在哪裡了。”
這是雎安自己寫的曲子,蘇寄汐應該沒聽過。即熙這麼想著,便說道:“那……你就從頭再chuī一遍吧。”
一瞬沉默之後,悠長的壎聲又再次響起。
即熙想當了師母就是好啊,想提甚麼要求就提甚麼要求,雎安大部分都會滿足。
像補課這種事情,他一開始拒絕後來也答應了。不像從前,說不行就是不行,她怎麼請求甚至耍賴他也絕不讓步。
“您有甚麼問題要問我麼?”雎安chuī完一曲,便問道。
即熙開啟書頁:“別問甚麼問題了,我全是問題,你就從頭給我講一遍吧。天象紀年第一冊 內容,星空分割槽,開始吧。”
“……我們觀星紀年,所以要將星空劃分以得規律。huáng道上一周天,自西向東分為二十八星宿,又分為九野。中央鈞天為角宿、亢宿、氐宿;東方蒼天為房宿、心宿、尾宿……”
雎安說著就拿起一支筆,蘸了墨水在面前鋪開的白紙上描畫,二十八星宿一一在眼前展現,橫平豎直分毫不差。要不是他全程目光落在別處,根本沒法看出他是個盲人。
他的聲音溫潤低沉,聽起來十分舒適,即熙一邊聽他說的一邊看書,時不時再看看他畫的草圖。
“……所以說,太陽行至大火中,jiāo甚麼節氣?”雎安問道。
即熙一個激靈,拔出插進頭髮裡的筆:“jiāo……jiāo……芒種?不對不對,大火是秋季,是……霜降!”
“對了。”雎安頓了頓,笑著說:“《國語》中說‘昔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黿’,這所指的具體日期為何?”
“……我……我不行了。”即熙趴在桌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說大考就非得考這些嗎?這些學不好,也未必就不能當個好星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