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熙沒想到會讓柏清和雎安撞見這一幕,她思忖著蘇寄汐這種大家閨秀,著實是不該去爬樹的,於是邊想著如何圓話邊從樹上跳下來。一時分神腳下一空,手忙腳亂地從樹上掉下來,她聽見自己的骨頭髮出清脆的咔嚓聲。
……這蘇寄汐的身體,也太脆了吧?
甲子年開chūn以來,柏清就沒閒下來過,諸多事端一件接著一件看不到盡頭。師父猝然去世,誅殺災星,新師母鬧著嫁過來,如今新師母竟然從樹上掉下來暈了過去。
他快步穿過長廊拐角處,便在金色的銀杏樹和紅牆之間看到了提著個木盒子,悠悠前行的雎安。柏清與他並肩而行說道:“聽說師母醒了,你也是去看師母的?”
雎安微微側過頭,目光也轉向了柏清的方向,就像能看見似的點了點頭:“蘇家的人也來了,你多留心。”
雎安邊說便靈活地避開了身前的一個花壇,他似乎已經對星卿宮的構造瞭如指掌,柏清卻差點被旁邊的枝椏絆一跤。柏清長年以來身體不協調,不要說撞樹撞牆甚至會左腳絆右腳,他有時候會懷疑他和雎安誰才是瞎子。
正在柏清暗自鬱悶之時,卻聽雎安說道:“禾枷的屍體帶回來了嗎?”
柏清心裡一緊,連帶著說話都不利索了:“運……運回來了……放了好些冰,屍身還完好。怎麼了?”
“她名聲不好,屍體若是落入別家手裡大約會被侮rǔ踐踏。我們運回來,就將她好好安葬吧。”頓了頓,雎安輕輕一笑淡然道:“怎麼我每次提到禾枷,你都這麼緊張?難道……”
一時間柏清的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你也覺得,師父不是她殺的嗎?”雎安的下半句話讓柏清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師父死得離奇而突然,一時間災星詛咒說甚囂塵上,仙門百家藉此討伐懸命樓,星卿宮幾乎是被裹挾著參與的,實際上雎安對禾枷一直持保留態度。
柏清清清嗓子說道:“那日你令‘問命’箭誅殺害死師父之人,問命箭就徑直取了禾枷性命。以問命箭的靈識,它認定了禾枷是兇手便不會有錯。”
雎安皺皺眉頭,應道:“確實如此。”
“……那你為甚麼覺得師父不是禾枷殺的?”
“只是感覺而已,並無實證。”
“哈哈……你又不認識禾枷,哪裡來的感覺。”柏清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gān。
雎安卻只是笑了笑,南鬥星圖在他的右臉上若隱若現,他道:“說的也是。”
柏清卻有些笑不出來了,他神色複雜地看著身邊笑意恬淡的雎安,心中有些悲哀。
那天他看到禾枷的屍體發現居然是失蹤多年的故人時,震驚到無法言語,下意識地就要阻止走過來詢問情況的雎安。
而雎安只是疑惑地皺起眉頭,神情沉穩平和如同往常。他的眼睛裡映著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就像一面透不過光的鏡子,然後以冷靜甚至於天真的語氣問道——怎麼了?
那一刻是柏清看著茫然無所知的雎安和死去的即熙,他頭一次由衷地慶幸雎安已經失明瞭。
有些事還是永遠看不見,不知道的好。
第3章 威脅
“夫人,您只是崴了腳……”
“不不不,我頭疼頭暈腦子脹,我肯定是磕到頭了……”
“您頭上都沒傷……”
“那興許是內傷啊!”
看到柏清和雎安走進房間,大夫終於從和即熙的糾纏中解脫出來,如見親人般向他們行禮說道:“夫人不知怎麼的一醒過來就嚷嚷著頭疼,還說想不起事情來了。可老身怎麼也查不出來夫人有甚麼問題。”
即熙擁著被子,對他們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這種藏著狡黠的笑容讓柏清一瞬間想起來那位死去的故人,身上有些發毛。
他眼見著雎安往前走了兩步,而師母非常自然地把旁邊的椅子拉開以防止絆到他。
這樣自然的關懷再次讓柏清感到似曾相識。
“師母感覺如何?”雎安問道。
即熙清清嗓子,笑道:“好多了,就是頭疼……以前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了。聽說我是從山楂樹上摔下來的?我都想不起來我為甚麼會去爬山楂樹了。”
她眨巴著眼睛,一派純良。
“您似乎是去摘果子的。”雎安並不深究,他只是笑著說:“我吩咐弟子買了一些新鮮山楂給您,以後您想吃甚麼或有甚麼需要,可以隨時跟我和柏清說。”
雎安將手裡的木盒子遞過來,即熙便立刻伸出手去接過盒子,抱在懷裡開啟,裡面果然是水靈靈的一盒子山楂。
即熙喜笑顏開,心中感嘆雎安果然很會做事,正想說幾句道謝的話卻聽見一道刺耳的帶著怒氣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