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知道自己逾矩,她即使在江家做事多年,但說到底也是給人打工的,沒有資格求江楚留下誰,以前或許有可能,現在希望微乎其微,但周嬸還是想試試。
“先生,那個孩子很可憐的,也很乖,他就待在這裡,不會亂跑的……”
江楚掐下一朵枯萎的薔薇,眼裡露出點比雪深的寒意來,一針見血道,“周嬸,他不是你的兒子。”
周嬸求情的話卡在喉嚨裡。
江楚見她神色哀傷,也知道自己的話是戳中周嬸的痛處了,但江家又不是救助站,若是甚麼人都能往裡塞,成甚麼樣子。
他自覺話有些過分,放軟神情正想挽回幾句,周嬸就說,“我明白了,先生,我這就去把人叫出來。”
江楚抿了抿與薔薇一般顏色的唇,沉默。
林復洵把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裡,無聲嘆氣,忍不住道,“周嬸只是念子心切,你別怪她自作主張。”
江楚把敗壞的薔薇丟入花叢裡,一言不發地進屋。
餘意睡得迷迷瞪瞪被周嬸叫起來,條件反she問,“是不是,可以,吃飯?”
房間沒開燈,但他還是看見周嬸有點紅的眼睛。
他哭的時候,眼睛也會紅。
媽媽不見了的時候,他哭。
被爸爸打的時候,他哭。
爸爸不要他的時候,他哭。
哭是很難受的。
周嬸因為甚麼哭呢?
餘意腦袋容量很小,小到只能丟擲一個個問題,卻想不出答案,他想不明白,只能伸手摸摸周嬸鬢角花白的頭髮,小時候媽媽摸摸他,他就不哭啦。
“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你生氣啦?” 餘意露出很認真的表情。
周嬸嘆氣,“先生回來了,要見你,你待會要乖,先生問甚麼就答,知道嗎?”
餘意慢慢點頭。
回答問題他會的!
他跟著周嬸出了房間。
客廳,江楚正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江宅是他最後一片淨土,人是一定要走的。
即使在外人看來,他這樣的做法很冷血,但對於江楚而言,早就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了。
幾分鐘後,江楚見到周嬸身後跟了條尾巴從走廊裡走出來。
他沒仔細看,只對林復洵說,“去查查他的家人在哪裡,送回去。”
林復洵方才也聽周嬸說了餘意的來歷,現在把人送回家無疑是推人進火坑,何況還是個腦袋不靈光的,運氣好跑得了一次,未必跑得了第二次。
他抬起頭看向來人。
是個約莫二十歲的少年,身量纖細,圓臉圓眼,正好奇地盯著他看,一雙眼就像純淨的山泉水,好像……
林復洵愣住,半晌喊了聲江總。
江楚聞言掀眸落在來人身上。
餘意好奇地對他眨眨眼。
他面色一變,這已經是他近年來情緒最為波動的時刻,江楚不敢置信地看著餘意,心裡驟然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掀起陣陣漣漪,難得不平靜。
第3章
小可憐嗚嗚,跟了江楚就有好日子過啦!
餘意是個傻子,但他也有自己的一套審美。
在他的審美里,江楚無疑是屬於好看那一型別的,不過他也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江楚,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世人對漂亮事物有無上追求,可對於餘意來說,江楚給他也僅僅只留下了好看兩個字的印象。
目前來講,在這間大屋子裡,他最為依賴的人還是周嬸,而不是眼前兩個陌生男人。
而且江楚不笑時,表情很冷,看起來是很難接近的,餘意不由自主地躲到了周嬸的身後,可又想起周嬸說他要見的是屋子的主人,又只好不情不願地站出來。
只是一瞬,江楚已經回神。
像,太像了。
又不是很像,比如餘意的眼神過分單純,不似一個成年人,又比如那個人的嘴唇要薄一些。
薄唇的人,亦薄情,餘意的下唇水潤飽滿,又偏偏不懂情。
他為自己被牽動心神而有些微的不快,但好在很快就又冷起一張臉,沉聲對林復洵道,“明日就把人送走。”
竟是連問話都懶得問了。
周嬸幾次想開口,想到江楚的性格,到底一言不發,只是求助地看著林復洵,林復洵對她搖搖頭。
江楚話落便起身往樓梯處走。
餘意反應遲鈍,等到江楚走上兩個臺階,才慢吞吞地開口,“你也要趕走,我嗎?”
也要?
江楚回過身,看餘意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餘意神情懵懂,好似有點難過,但只是眨也不眨眼地看著他,等他回答。
江楚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可面對這張臉,破天荒地問,“還有誰趕走你?”
“爸爸,” 餘意溫吞地說,眼神一瞬間暗下來,“還有,還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