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著又圓又亮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漆黑的天,只有一兩顆星星。
不知道哪顆會是媽媽呢?
他以後也會變成星星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餘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林復洵前腳剛踏進江宅,後腳天空就飄起了小雪。
他是江楚的特助,方方面面的,生活、工作,拿著高昂的工資,為江楚前前後後打點好一切。
他拿著擬訂的檔案走過小花園,繞過小噴泉,抵達別墅大門口時撞見周嬸在指揮工人修葺一旁的小亭子。
他跟周嬸打了聲招呼,周嬸卻把他攔下來,神神秘秘地問,“先生近來心情怎麼樣?”
“還行。”
印象中林復洵就沒有見到江楚情緒大波動的時候,不整人的時候,大概就是心情不錯吧。
周嬸支吾道,“沒有人惹先生生氣吧?”
林復洵笑說,“您問的是甚麼人,甚麼事呢?”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有關江楚之事,林復洵向來都很謹慎,哪怕對方是照顧了江楚二十多年的周嬸。
周嬸見問不出甚麼來,苦著一張臉又去監工。
林復洵帶著檔案直奔二樓的書房,抵達時江楚正半躺在窗臺上看書,見林復洵到了,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皮子,又把目光落在書頁上。
室內窗簾拉了一半,半明半暗中,江楚穿著灰色家居服,也許是少曬太陽的緣故,江楚的膚色比尋常人白皙上幾分,jīng瘦的身形落在日光裡像是jīng致的壁上畫,漂亮是漂亮,但因著面色冷凝,無端端生出點寒氣來。
林復洵早已習慣江楚這副模樣,他與江楚是校友,碩士畢業後就跟著江楚做事,既是下屬,也是朋友,如今也有六年了,是見證江楚在短短五年間性情大變的知情人之一。
江楚過完年就二十八了,正是大好年華,可惜自從父母去世後,他就忽然像被抽去所有生氣,只剩下了一副軀殼。
也是,任憑誰的父母是因為至親而死,都難以開懷。
這些暫時按下不表。
江楚坐起來接過林復洵遞給他的檔案,隨意翻閱,看著文字,問的卻是無關緊要的事,“周嬸跟你說甚麼了?”
他在二樓看得一清二楚。
林復洵對江楚是有問必答的,誰讓人給的工資高,“問你心情好不好。”
江楚笑了聲,拿書桌的鋼筆刷刷在檔案最底端簽上自己的名字,抬眼看林復洵,說,“你不覺得奇怪?”
林復洵點頭,“是有些,她以前雖然關心你,但從來不過問太多。”
“那就對了,” 江楚把檔案擱置在書桌上,他的臉上難得流露出好奇的神情,“我懷疑,屋子裡進了老鼠。”
林復洵咋舌,“大冬天的,哪有老鼠?”
“我說有就有,” 江楚相信自己極其敏銳的直覺,“不知道是這隻老鼠先露出尾巴,還是我親自把他揪出來。”
林復洵覺得眼前的江楚有點陌生,與其說是陌生,不如說是太久沒有甚麼事情讓他感興趣,雖然覺得江楚話裡奇怪,但林復洵其實很樂意看見江楚露出這樣的一面。
讓他看起來是鮮活的。
於是林復洵順著江楚的話往下說,“難不成你不回公司,就是為了捉老鼠?”
江楚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全是,江宅出現陌生人,讓他覺得好奇之餘,也是真的覺得累了。
他站起身,拋下一句捉老鼠去,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來到前花園,雪已經停了,地面有細細碎碎的融雪,江楚行至溫室區,這裡四季花開不敗,唯獨角落一處的花草枯萎,像是被誰壓過的痕跡。
江楚走到蔫蔫的花叢面前,拿修長的指碰了碰枯壞的薔薇,這種花漂亮是漂亮,未免太嬌弱了些,一點點風chuī雨打就叫它枯枝敗葉。
“周嬸,” 江楚喚道,“這裡怎麼回事?”
周嬸聞言趕來,不知道向來對花草不感興趣的江楚今兒個怎麼突生興致來賞花,一時支吾。
江楚露出個淺笑,他笑起來倒是看著很溫柔的樣子,“幾朵花而已,不用緊張。”
周嬸在江楚淡淡的眼神裡,察覺到了甚麼,雖說這幾年江楚性情大變,但周嬸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小時候他去捉弄拽小狗尾巴的林家小少爺,就是露出這樣的眼神。
周嬸沒想到自己也成為了被捉弄的物件。
明白江楚已經發現端倪,她gān脆坦白從寬,也不全坦白,一開始說的是堂弟的兒子上門探親,被拆穿她已經十幾年不聯絡親人之後,她才終於說了實話。
江楚靜靜地聽著,越聽眉頭擰得越深。
林復洵見他這樣知道要糟。
果然,周嬸還未請求江楚留下餘意時,江楚已經不容置喙地開口,“趕出去。”